第2章 初入仕途 察言观色

开元年间，大唐鼎盛，长安城坊市林立，东市波斯胡商叫卖着香料宝石，西市酒旗招展，胡姬当垆卖酒，琵琶声穿过坊墙，混着酒香飘出半条街。朱雀大街上车马辚辚，官员的轿子、商贾的牛车、士子的青驴挤作一团，烟尘滚滚。

李林甫站在崇仁坊的赁屋门口，看着繁华的长安城，心里暗暗发誓：我要出人头地。寒风灌进衣领，他缩了缩脖子，却把腰杆挺得更直——千牛备身的皂靴踩在雪地上，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印子，像他算计好的人生路。

他开始活动，结交权贵，逢迎上司。上司喜欢听好话，他就说好话，句句捧得恰到好处，不露痕迹。上司不喜欢听批评，他就从不批评，哪怕心里瞧出上司的疏漏，面上也只作不见。"李林甫，"上司拍着他的肩说，"你很能干。""是大人栽培。"李林甫深深作揖，腰弯到九十度，脸上的笑像量身定做的官袍，妥帖得挑不出毛病。上司满意地点头，觉得这年轻人既懂事又谦逊。

李林甫善于察言观色，这天赋是逼出来的。小时候在族学中，先生偏心世家子弟，他若不多看几眼、多听几句，便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。久而久之，他练出了一双毒眼：谁说话时手指在抖，谁笑的时候眼角不弯，谁低头是在掩饰不满——他全看得出来。

同僚中，有个叫张九龄的，是名相张说推荐的，为人正直，敢于直言。一次朝会后，众人聚在政事堂外闲聊，张九龄当着众人的面说："李林甫，你太会逢迎了。"语气不重，却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。

"是吗？"李林甫笑着倒退半步，姿态恭谨得像在给长辈敬茶，"晚辈只是想和大家搞好关系，不给诸位添麻烦。"那语气，那眼神，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实人。

张九龄摇头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："逢迎上司，不是正道。君子有所为，有所不为。"说罢拂袖而去。

李林甫心里冷笑，嘴上却扬声道："张大人教训得是，晚辈受教了！"那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让周围同僚都听见。众人纷纷点头，觉得李林甫虚心纳谏，是个可交之人。只有李林甫自己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张九龄已经被他划进了"敌人"那一栏。

"张九龄太正直，"他夜里对着青灯想，指尖在案几上敲出细碎的节拍，"正直的人，容易被扳倒。我要先找到他的弱点——是人就有弱点，正直的人，弱点往往就在那股子不肯转弯的倔劲上。"

卢氏劝他："夫君，不要和张大人作对。张大人为官清正，心系百姓，是难得的良臣。"

"为什么不能作对？"李林甫问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
"张大人正直，"卢氏斟酌着措辞，"正直的人，会有好报。"

"正直？"李林甫冷笑一声，像听到什么天真的笑话，"正直的人，往往死得快。你看屈原，直不直？投江了。你看伍子胥，直不直？被赐死了。这朝堂上，正直是奢侈品，不是必需品。"

卢氏愣住了，半晌才说："夫君，你怎么这么说？"

"因为我看透了官场。"李林甫走到窗前，推开木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灯焰摇晃，"官场不是讲正直的地方，是讲权谋的地方。你不踩人，人便踩你。"

卢氏不再说话，默默缝补手中的官袍。针尖穿过厚实的布料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她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——可道理归道理，她心里还是希望，丈夫能做一个好官。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好，哪怕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，为百姓做一点实事。

李林甫继续他的仕途，升迁很快。他历任太子中允、太子谕德、国子司业，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节点上。同僚羡慕地看着他，说："李林甫，你升得真快。""是朝廷栽培。"李林甫笑着拱手，袖中的青玉牌贴着腕骨，凉丝丝的。同僚们只看见他春风得意的笑脸，却看不见那笑脸背后，一笔笔写在小本子上的名字和把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