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索隐正义

唐开元二十四年，长安弘文馆里，司马贞正在给《史记》做注，这就是后来著名的《史记索隐》。

他翻到《吕不韦列传》，看到司马迁写的“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，知有身。子楚从不韦饮，见而说之，因起为寿，请之。不韦怒，念业已破家为子楚，欲以钓奇，乃遂献之。姬自匿有身，至大期而生子政”，皱了皱眉头，在旁边注道：“《史记》此说，盖出于战国策士之口，未必可信。然吕不韦献姬，其事昭然，故太史公书之。但‘大期’之说，或有可疑。大期者，十二月也。若姬已身孕，不应至大期而生。盖当时有此传说，太史公录之，以存其说耳。”

他又翻到《秦始皇本纪》，看到“秦始皇帝者，秦庄襄王子也。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，见吕不韦姬，悦而取之，生始皇。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。及生，名为政，姓赵氏”，注道：“‘姓赵氏’者，秦与赵同姓，故始皇姓赵。然《吕氏春秋》云‘秦之先，帝颛顼之苗裔，孙曰女修。女修织，玄鸟陨卵，女修吞之，生子大业’，则秦之姓，本为嬴，非赵也。盖始皇生于赵，故时人称之为赵政，非姓赵也。”

司马贞的《史记索隐》，对《吕不韦列传》做了很多考证，比如吕不韦的籍贯，他说：“吕不韦，卫国濮阳人，濮阳在今河南濮阳西南。卫虽小国，然商业发达，故不韦以商贾起家。”

他还考证了吕不韦的门客，说：“吕不韦之门客，凡三千人，皆天下贤士。其中有儒者，如公孙固；有法家者，如李斯；有道家者，如庄周之徒；有墨家者，如墨翟之徒。故《吕氏春秋》能兼儒、墨，合名、法，成一家之言。”

司马贞的《史记索隐》，和张守节的《史记正义》、裴骃的《史记集解》，合称为“《史记》三家注”，是研究《史记》的重要资料。他的注释，澄清了很多关于吕不韦的疑问，比如嬴政的身世问题，他认为“大期”之说可疑，为后世的史学研究提供了参考。

后来，宋代的欧阳修，在《新唐书·艺文志》里，收录了司马贞的《史记索隐》，说它“考证精详，有功于《史记》”。明代的凌稚隆，编《史记评林》，也收录了司马贞的注释，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了司马贞的观点。

而关于吕不韦的争议，也因为司马贞的注释，变得更加激烈。有人认为司马迁的说法是对的，嬴政就是吕不韦的儿子；有人认为司马贞的怀疑是对的，“大期”之说不可能，嬴政是庄襄王的儿子。这个争议，一直持续到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