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门客余音

汉文帝前元三年，洛阳的街头上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卖书。他的书摊上，摆着几卷《吕氏春秋》，还有几卷《秦记》。

老人叫甘德，是甘罗的孙子。甘罗当年十二岁出使赵国，为秦国得了十几座城池，被封为上卿。可吕不韦死后，甘罗受到牵连，被贬为庶人，回到老家洛阳，靠教书为生。甘德从小听爷爷讲吕不韦的故事，长大后，也开始收集吕不韦的资料。

这天，有个叫贾谊的年轻人路过书摊，拿起一卷《吕氏春秋》，翻了几页，问：“老人家，这书是真的吗？”

甘德抬头，看见贾谊穿着儒生的衣服，便说：“当然是真的。这是我爷爷甘罗当年从文信侯府里带出来的。文信侯编这本书的时候，我爷爷就在旁边帮忙。”

贾谊眼睛一亮：“您是甘罗的后人？那您知道文信侯的事吗？”

甘德叹了口气，坐在石头上，开始讲吕不韦的故事：“文信侯是卫国的商贾，当年在邯郸遇到异人，说他是‘奇货可居’，倾家荡产扶他继位。他做了相国，修郑国渠，编《吕氏春秋》，功劳很大。可后来秦王亲政，把他贬到河南，最后逼他饮鸩而死。他死的时候，身边只有几个老仆，连个墓碑都没有。”

贾谊听得入神，问：“那文信侯的《吕氏春秋》，真的是杂家吗？”

甘德点头：“是的。文信侯说，治理天下，不能只用一种思想。儒家讲仁义，法家讲刑法，道家讲无为，都要用。你看《吕氏春秋》里，既有‘贵公’的儒家思想，又有‘法治’的法家思想，还有‘无为’的道家思想，所以是杂家。”

贾谊又问：“那您觉得，文信侯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甘德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他是个悲剧人物。他以为可以用商业的逻辑治理国家，可政治不是生意。他赢了天下，却输了自己。他扶植了异人，却养大了嬴政这只老虎。他爱赵姬，却把她献给了异人。他编了《吕氏春秋》，却挡不住焚书的火焰。”

贾谊听了，心里很有感触。他后来写了《治安策》，里面提到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，其实就是受了《吕氏春秋》“分封”与“郡县”思想的启发。他还写了一篇《惜誓》，怀念古代的贤臣，里面提到了吕不韦，说他“怀瑾握瑜，却遭谗被逐”。

甘德活了九十多岁，去世的时候，把《吕氏春秋》的手稿留给了贾谊。贾谊去世后，手稿传给了他的学生，后来到了司马迁手里。司马迁写《吕不韦列传》的时候，就参考了这份手稿，里面很多细节，都是甘德告诉贾谊的。

而洛阳的百姓，后来都把甘德卖书的地方叫做“吕氏巷”，纪念吕不韦。直到现在，洛阳还有个地方叫吕氏巷，据说就是当年甘德卖书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