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孝文继崩

秦昭王五十六年秋，咸阳宫传来丧钟。

在位五十六年的秦昭襄王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。这位曾发动长平之战、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的雄主，临终前躺在病榻上，望着守在身边的安国君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甘："楚……楚国……是我们的心腹大患……你继位后，要……要削弱楚系……"

安国君含泪点头，可心里却清楚，自己根本做不到。华阳夫人势大，楚系外戚盘根错节，他这个太子，不过是华阳夫人扶持的傀儡罢了。

秦昭王驾崩的第二天，安国君继位，史称秦孝文王。他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尊华阳夫人为王后，立子楚为太子——这一切，早在吕不韦的预料之中。早在子楚被立为嗣子时，吕不韦就已经打点好了咸阳宫内外，确保子楚的地位无人能撼动。

孝文王继位时，已五十三岁，身体本就虚弱。秦昭王的丧礼繁复冗长，他守孝期间，每日要哭灵、祭祀，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，没几天就累倒了。华阳夫人守在他身边，看着丈夫一天天消瘦，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：安国君身体不好，继位后也活不了多久，子楚年轻力壮，又是自己的养子，只要他继位，自己的地位便能稳如泰山。

吕不韦则忙着安抚各方势力。他先是拜访了华阳夫人，送上一对南海珍珠和十匹蜀锦，笑着说："殿下继位，夫人便是太后，将来还要倚仗夫人支持。"华阳夫人很受用，拉着他的手说："吕先生放心，子楚继位后，定不会亏待你。"他又去见了秦国的大臣和将军，比如蒙骜、王龁等人，许给他们高官厚禄，换取他们的支持。

可谁也没想到，孝文王继位仅仅三天，就突然驾崩了。

那天清晨，孝文王还在和王龁商议伐韩的事宜，忽然口吐鲜血，倒在地上。太医抢救了半天，也没能挽回他的性命。消息传出，咸阳城一片哗然。有人说他是累死的，有人说他是病死的，也有人私下议论，说是华阳夫人为了早日让子楚继位，下了毒——但这些话，没人敢公开说。

吕不韦第一时间赶到王宫，封锁了消息，然后立刻去见华阳夫人。华阳夫人虽然也慌，但还算镇定："吕先生，现在怎么办？"

"夫人不必惊慌。"吕不韦语气平静，"君上驾崩，太子继位是顺理成章的事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立刻扶立子楚殿下继位，稳定人心。"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"另外，君上的死因，对外就说是积劳成疾，突发恶疾。谁要是敢乱嚼舌根，杀无赦。"

华阳夫人点头："就按先生说的办。"

当天，子楚继位，史称秦庄襄王。他穿着孝服，站在孝文王的灵柩前，脸上没有太多悲伤，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——在邯郸熬了五年，在咸阳提心吊胆了六年，今天，他终于坐上了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。

吕不韦站在他身后，看着子楚的背影，心里却有一丝隐忧。孝文王死得太突然，虽然他早有准备，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。子楚年轻，可性格太过温和，未必能镇得住朝堂。而且，华阳夫人的势力太大，将来若是她干涉朝政，子楚未必能应付得了。

可这些担忧，他没说出口。现在最重要的是，让子楚坐稳王位。他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"殿下，登基大典要尽快举行。另外，要立刻封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，赵姬夫人为王后，嬴政为太子。这样才能稳住楚系，安抚人心。"

子楚点头："就按先生说的办。"

登基大典上，子楚穿着黑色的王袍，头戴十二旒冕冠，接受百官朝拜。吕不韦站在台阶下，看着子楚高坐王位，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——自己一手扶持的"奇货"，终于升值了。可当他抬头，看见华阳太后坐在子楚身旁，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，他又皱起了眉头。

这盘棋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，吕不韦，不仅要做执棋的人，还要做那个能掌控全局的人。

大典结束后，子楚单独召见了吕不韦。他握着吕不韦的手，语气诚恳："先生是寡人的恩人，没有先生，就没有寡人的今天。寡人封先生为相国，赐爵文信侯，食邑洛阳十万户。另赐先生剑履上殿，入朝不趋，赞拜不名。先生以为如何？"

吕不韦跪下谢恩，心里却清楚：这不过是子楚的笼络之计。他需要的不是虚名，是实权。他抬起头，道："大王厚爱，臣感激不尽。但臣以为，当务之急，是稳定朝局，安抚楚系，同时削弱其他公子的势力。成蟜公子手握兵权，恐有异心，还需早做防范。"

子楚点头："先生说得对。就按先生说的办。"

当晚，吕不韦回到府中，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，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知道，自己终于站在了权力的巅峰。可他也知道，前方的路，还很长，很险。那个叫嬴政的孩子，正一天天长大，眼神里透着超越年龄的成熟。将来，这孩子会成为他的助力，还是他的掘墓人？
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王宫方向的灯火，低声道："嬴政……你长大了，可别忘了，是谁把你带到这个世上的。"

风卷着落叶掠过屋檐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吕不韦转身回到案前，提起笔，开始批阅公文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就是秦国的实际掌权者。而这盘棋，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