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珠胎暗结

赵姬被献给子楚的当晚，便有了身孕。

这消息是三个月后传出来的。那天清晨，赵姬在梳妆时突然恶心干呕，贴身侍女吓了一跳，连忙请了太医。老太医搭了脉，喜滋滋地跪在地上："恭喜殿下，夫人有喜了！"

子楚正在书房看书，听到消息，手里的竹简"啪"地掉在地上。他猛地站起来，冲到赵姬房里，看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："真的？你有身孕了？我的孩子？"

赵姬靠在床头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却带着温柔的笑意："太医说是喜脉，已经两个月了。"

子楚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："好！好！我有孩子了！我有子嗣了！"他转头对太医道，"赏金百两！把这消息告诉吕先生，让他也高兴高兴！"

吕不韦接到消息时，正在和门客议事。他听完仆人的禀报，手中把玩的一枚铜钱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挥挥手让仆人退下，然后对门客们笑道："殿下有后了，这是天大的喜事。今日宴请各位，庆祝一番！"

可等门客们散去，他独自坐在书房里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子楚府的方向，心里翻江倒海。赵姬是在被献给子楚的当晚受孕的——这一点，他心知肚明。因为那天晚上，他自己在书房里坐了一夜，没有碰过赵姬。也就是说，这个孩子，百分之百是子楚的骨血。

不，等等。吕不韦猛地皱起眉。他想起一个细节：赵姬在被献出去之前，最后一次与他同房，是在半个月前。如果按照正常的孕期推算……他心里一紧，随即又松了口气。半个月前的那次，他喝了酒，并未尽兴，而且赵姬当时正值月事刚过，并非排卵期。从医学的角度来说，那次受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
可万一呢？吕不韦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他不能想这个"万一"。这个孩子，必须是子楚的。只有是子楚的骨血，吕不韦的计划才能继续推进。至于那个微乎其微的"万一"——就让它永远埋在心底吧。

他转身走到案前，提笔写了一封信，让心腹送给子楚："殿下得子，乃秦国大幸。然近日秦赵关系紧张，赵国恐对邯郸的赵姬旧部不利，还请殿下多加防范。"

子楚收到信，立刻加强了府中的守卫。他知道，自己有了子嗣，地位就更稳了，可也更危险了——赵国若知道赵姬怀了他的孩子，说不定会派人来暗杀。他每天下朝后，第一件事就是去赵姬房里，陪她说话，问她想吃什么，想喝什么，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。

赵姬看着他紧张的样子，心里暖暖的。她摸着小腹，低声道："殿下，孩子还没出生，你就这么紧张？"

子楚握住她的手，认真道："这孩子不仅是我们的孩子，更是秦国的未来。我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。"

可秦赵的关系，还是恶化了。秦昭王五十年，秦将王龁再次率军围攻邯郸，赵国举国震动。赵王恼羞成怒，下令抓捕所有在邯郸的秦国质子眷属，赵姬的母亲和弟弟首当其冲，被关进了大牢。

消息传到咸阳，子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他立刻去见吕不韦，问怎么办。吕不韦沉吟片刻，道："殿下放心，我已经派人去邯郸了。重金买通狱卒，保赵姬夫人的家人平安。另外，我会让人暗中接应，若邯郸城破，就把他们接到秦国来。"

子楚感激不尽，拉着吕不韦的手道："先生大恩，异人（子楚）没齿难忘！"

吕不韦笑了笑，心里却清楚：他救赵姬的家人，不是为了子楚，是为了赵姬，更是为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。那个孩子，是他布局的关键一环，不能有丝毫闪失。

这年冬天，邯郸被围得水泄不通。赵姬的母亲在狱中病死，弟弟侥幸逃脱，躲在城外的破庙里，靠乞讨为生。吕不韦的人找到了他，把他藏了起来，每天送饭送药。直到次年秦军撤兵，才把他接回咸阳。

子楚见到赵姬的弟弟时，眼眶红了。他握着少年的手，道："以后，你就是我的舅爷。我会好好照顾你，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姐姐和孩子。"

少年哭着跪下，连声道谢。赵姬在旁边看着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知道，这一切，都是吕不韦安排的。她摸着小腹，低声道："郎君，谢谢你。"

吕不韦站在殿外，听见这句话，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知道，赵姬的心，已经有一半在他这边了。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，将成为连接他和子楚的最牢固的纽带。

这夜，吕不韦又梦见了赵姬。她穿着那件白绫舞衣，在月光下跳舞，舞姿翩跹，却始终背对着他。他喊她的名字，她却不停，直到舞毕，才缓缓转身，露出一张带着泪痕的脸："郎君，孩子快出生了。"

吕不韦惊醒，一身冷汗。他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枚玉簪，放在手心摩挲。窗外，北风呼啸，像极了邯郸城外的风声。他知道，这个孩子，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