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盛宴献姬

子楚被立为嗣子后的第一个月，吕不韦在府中设宴庆贺。

宴席摆在府中的"聚贤堂"，堂内张灯结彩，摆满了山珍海味：有秦国的炙羊肉，有楚国的清蒸鲈鱼，有赵国的胡饼，还有齐国的大螃蟹。受邀的都是咸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：秦国的大臣、将军、宗室贵族，甚至连安国君的几个心腹都来了。吕不韦一掷千金，不仅备了厚礼，还特意请了邯郸最有名的歌舞班子来助兴。

子楚坐在主位上，穿着华丽的楚式锦袍，脸上带着谦和的笑，却始终透着几分拘谨。他知道自己根基浅，这些大臣表面恭敬，心里未必服他，所以处处小心，不多说一句话，不多喝一杯酒。

宴至中途，丝竹暂歇。吕不韦拍了拍手，高声道："今日，我吕不韦还要献上一件'薄礼'，为殿下助兴！"

话音落下，后堂珠帘掀动。一队身着轻纱的舞姬款款而出，为首的女子身披白绫，腰束金带，面覆轻纱，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。她身姿婀娜，步态如风拂柳，一出场，满座皆寂。

子楚的目光瞬间被她牢牢吸住。那女子便是赵姬。她本是赵国豪门之女，因家族获罪没入官奴，后被吕不韦以五百金赎出，纳为姬妾。赵姬不仅容貌倾城，更通音律、善舞蹈，尤其擅长一种名叫"翘袖折腰"的赵地舞蹈——舞时甩袖如飞，折腰如柳，看得人目眩神迷。

音乐再起，赵姬翩翩起舞。她的舞姿，既有赵女的妩媚柔婉，又带着几分剑器的凌厉刚健。水袖翻飞间，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子楚，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，让子楚心头猛地一颤。他想起自己在邯郸的日子，那些偷偷躲在墙角看赵女跳舞的夜晚，那些连饭都吃不饱却依然向往美好的日子。

吕不韦坐在主位上，将子楚的反应尽收眼底。他端起酒杯，浅浅啜饮，心里已有定计。这赵姬，是他精心挑选的——她懂赵国风俗，能帮子楚安抚赵国的旧部；她聪慧温婉，能当好子楚的贤内助；更重要的是，她和子楚一样，都是他需要牢牢掌控的棋子。

一曲终了，满堂喝彩。赵姬盈盈下拜，轻纱滑落，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。子楚看得呆了，直到吕不韦轻咳一声，才回过神来。

"殿下，"吕不韦举杯笑道，"这赵姬，是在下的一位姬妾。她出身赵国豪门，懂赵地风俗，善歌舞，性情温婉。在下觉得，她最适合伺候殿下。今日便将她献给殿下，聊表寸心。"

子楚猛地转头看向吕不韦，满脸的难以置信。把爱妾献给主君，这种事在列国并非没有先例，可吕不韦和赵姬之间的情分，他刚才看得分明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男主与姬妾，那是琴瑟和鸣的知己。

"吕先生……"子楚声音发涩，"赵姬是你的姬妾，我怎能——"

"殿下不必顾虑。"吕不韦打断他，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，"在下是商人，商人的本分，是让每一件货物，都去它该去的地方。赵姬这样的奇珍，放在在下府中，是明珠暗投。只有到了殿下身边，她才能绽放应有的光彩。"

他说着，转头看向赵姬，目光复杂："姬儿，还不拜见殿下？"

赵姬抬起头，眼中含着泪光，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："妾身赵姬，拜见殿下。"

子楚看着她低垂的头颅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不是不知道吕不韦的用意——这是要把赵姬当成纽带，把自己和吕不韦绑得更紧。可他无法拒绝。不仅因为赵姬的美貌让他心动，更因为他确实需要子嗣，需要一个温柔的女人，来填满他这些年空荡荡的心。而且，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吕不韦给的，他不能拒绝吕不韦的"好意"。

"好……"子楚艰难地开口，"从今日起，你便是我的姬妾了。我会……好好待你。"

赵姬抬起头，眼中泪光闪烁，轻声道："谢殿下。"

当晚，赵姬留在了子楚的府中。吕不韦独自坐在书房里，案上摊着账本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窗外秋风萧瑟，卷着枯叶拍打窗棂。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酒，一饮而尽，酒液入喉，苦涩如药。

他想起第一次见赵姬时，她穿着破烂的官奴服，却依然昂着头，眼神清亮；想起她弹琴时，指尖流淌出的《幽兰》曲；想起她笑着说："郎君，等我学会了赵地的舞蹈，跳给你看。"可如今，她却成了别人的姬妾。

"姬儿……"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枚玉簪——那是赵姬曾经戴过的，落在他书房里，他一直没还。

他攥紧玉簪，指节泛白。良久，他松开手，把玉簪放进抽屉，锁上。

"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"他对自己说，"吕不韦，你不能心软。一步都不能。"

而隔壁的房间里，赵姬坐在床沿，望着跳动的烛火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想起吕不韦昨夜对她说的话："姬儿，你跟着我，最多是个富家翁的妾。跟着殿下，将来就是王后。你若生了个儿子，那孩子就是秦国的继承人。到那时，你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"

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那里还很平坦，可她知道，吕不韦已经在她身上下了注。她不是不爱吕不韦，可她更清楚，在吕不韦的世界里，感情从来不是第一位的东西。她是一枚棋子，一枚精美的、不可或缺的棋子。而现在，这枚棋子，要被摆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了。

子楚走进房间时，看见的就是赵姬落泪的模样。他走到她身边，伸手擦掉她的眼泪，声音温和："别哭了。以后，我会好好待你。"

赵姬抬头，看着他真诚的眼神，忽然想起自己在邯郸的苦难日子。或许，这个男人，能给她一个家？她靠进他怀里，轻声道："殿下，妾身定当尽心尽力，伺候殿下。"

窗外，月亮被乌云遮住，房间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。三个人的命运，在这一夜，被紧紧绑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