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· 蝗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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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光四年，夏天。

天下大旱。

从春天开始就没下过一滴雨。土地干裂得像老人的嘴唇，裂缝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河床干涸了，露出河底的鹅卵石，石头上长着青苔，滑溜溜的像抹了油。

然后是蝗虫。

铺天盖地的蝗虫。从东边飞来，像一片移动的乌云，遮天蔽日。它们落在田里，几分钟就能把一亩地的庄稼啃得只剩光杆。农民们跪在地里，哭着求老天爷开恩，但老天爷像是聋了。

"陛下，"大臣跪在殿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"河南大旱，蝗灾肆虐。百姓流离失所，饿殍遍野。"

李存勖坐在龙椅上。龙椅还是那把龙椅，但坐垫换了新的——丝绸的，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，软得像一团云。

"朕知道了。"他说。

"陛下，"大臣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泪，"百姓在吃树皮了。再不想办法，就要造反了。"

"朕说知道了！"

李存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殿顶的梁柱上刻着盘龙，龙鳞在阴影里若隐若现，像一群蛰伏的蛇。

"传旨，"他说，"减免河南赋税三成。"

"陛下，"大臣犹豫，"国库......已经空了。减免赋税，军队的开支怎么办？"

"那就减少军队开支。"

"陛下，边境还有契丹......"

"朕说了，减少开支！"

大臣不敢再说话。他低着头退了出去，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李存勖坐在龙椅上，双手撑着下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大殿的穹顶。

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——李唐的开国皇帝李世民，骑着白马，手持长槊，驰骋在战场上。

李存勖看着那幅画，觉得画里的人在看他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质问，像一把刀，悬在他的头顶。

"父王。"他低声说，"我是不是做错了？"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风，从殿门外灌进来，吹得帐幔哗哗作响，像无数人在低声嘲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