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· 景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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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敬新磨是李存勖的镜子,那景进就是他的毒药。
景进比敬新磨年轻十岁,三十出头,面白无须,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,像两只弯弯的月牙。他唱旦角,扮相俊美,声音甜腻,每次登台都能博得满堂彩。
李存勖很喜欢他。
不是那种君臣之间的喜欢,是一种近乎迷恋的喜欢。景进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,说的话像丝绸一样滑,做的事像春风一样舒服。
"陛下,"景进端着一杯酒走过来,声音像羽毛扫过耳廓,"臣敬您一杯。"
"好。"李存勖接过酒杯。酒是琥珀色的,在烛光下像一块融化的黄金。
"陛下,"景进凑近了一些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,"您最近好像不太高兴?"
"没有。"
"臣看得出来。"景进的眼睛弯成两个月牙,"陛下在朝堂上发呆,在战场上心不在焉,在戏台上......虽然唱得好,但眼神是空的。"
李存勖盯着他。"你倒是观察得仔细。"
"臣是唱戏的。"景进笑了笑,"唱戏的人,最会看人的眼神。眼神是假的,戏就假了。"
"那你看朕的眼神,是真的还是假的?"
景进沉默了一秒。然后他笑了,笑容像一朵在暗夜里绽放的花。
"陛下的眼神......"他说,"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。"
李存勖的手抖了一下。酒杯里的酒晃了晃,溅出来几滴,落在他的龙袍上,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"你看得太准了。"他说。
"臣只是说真话。"
"真话不一定好听。"
"那要看听的人想不想听。"景进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洛阳城的夜景,万家灯火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,"陛下,您知道百姓在说什么吗?"
"说什么?"
"说他们的皇帝,不理朝政,天天唱戏。"
李存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"他们还说什么?"
景进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——不是谄媚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名状的东西。
"他们还说......"他压低了声音,"说郭崇韬专权。说朝廷的事,都是郭崇韬一个人说了算。说陛下被伶人蒙蔽了,不知道外面的事。"
李存勖的手指攥紧了酒杯。杯壁很薄,他的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杯子捏碎。
"郭崇韬......"他喃喃自语。
"陛下,"景进走回来,重新坐下,"臣只是传话。信不信,在陛下。"
李存勖看着他。景进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,像一幅被劈成两半的画——一半在光明里,一半在阴影中。
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"李存勖问。
景进笑了。笑容很淡,像一缕青烟。
"因为臣是陛下的伶人。"他说,"伶人唱的是戏,但戏里说的,有时候比朝堂上说的还真。"
李存勖没说话。他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是烈的。辣味从舌头一直烧到胃,像吞了一团火。但他觉得不够。他要更烈的酒,更烫的火,更刺激的快感,才能压住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的空虚。
那种空虚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背后伸过来,慢慢掐住他的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