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· 晋阳新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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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克用死后第三天,李存勖继位。
不是皇帝,是晋王。河东节度使。沙陀部落的话事人。
仪式很简单。没有龙袍,没有玉玺,只有一把沾着父亲体温的椅子,和满屋子穿铠甲的男人。
这些人里,有一半是李克用的养子。
沙陀人的规矩:战场上结下的兄弟情,比血缘还重。李克用一辈子收了十几个义子,每个人都能打仗,每个人手里都有兵。他们叫李存勖"亚子",叫得亲热,但眼神里都藏着一杆秤——在掂量这个新主子,到底几斤几两。
李存勖坐在父亲的椅子上,感觉自己像坐在刀尖上。
"诸位叔伯,"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,"我爹走了。河东的担子,我挑。"
他环视一圈。十几双眼睛盯着他,有审视的、有怀疑的、有轻蔑的、有期待的。
"我今年二十四岁。"他说,"年轻。你们里头,有好几位比我年长,打仗的年头比我活的年头还长。"
他停顿了一下。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房梁上燕子的翅膀扇动的声音。
"但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"李存勖站起来,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三支箭,"他说,亚子,你替我完成三矢之誓。"
他把箭举起来。三支箭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,箭杆上的刻痕像三道伤口。
"第一矢,灭朱温。第二矢,平刘仁恭。第三矢,逐契丹。"
他一个一个地看着那些养子们。有的人低下了头,有的人撇过了脸,有的人眯起了眼睛。
"我爹没完成。我来完成。"
他坐回椅子上,把三支箭横放在膝头。
"从今天起,河东的规矩不变。但有一条新规矩——"他顿了顿,声音像刀锋一样冷,"军令如山。谁敢违抗,军法处置。不管是亲儿子,还是义兄弟。"
满屋子的人都没说话。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。
李存勖拿起第一支箭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"有人不服吗?"
沉默。
"好。"他把箭放回供桌,"那就散了吧。"
人一个个走出去。最后一个走的是李嗣源。
李嗣源比李存勖大十八岁,浓眉阔脸,一脸的络腮胡子,站在那里像一堵墙。他是李克用最年长的养子,战功赫赫,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李克用。
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"亚子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你爹没看错人。"
门帘掀开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地一歪。李嗣源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。
李存勖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