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· 江南渔户的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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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湖边上，老渔翁周阿爹划着小船，在芦苇荡里撒网。

洪武二十七年，蓝玉已经死了快两年了。

周阿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。他一辈子在太湖上打鱼，认识的官最大的就是平江知府。但他记得蓝玉。

洪武四年，蓝玉率军经过平江（苏州），在太湖边驻扎了三天。那时候蓝玉还是永昌侯，刚封不久，意气风发。

他的兵士买鱼，给钱，从不白拿。有个小兵想顺手牵走周阿爹船上的一条草鱼，被蓝玉看见了，当场罚了二十军棍。

"老百姓的鱼，是命根子。谁敢抢，军法处置。"

周阿爹站在船头，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侯爷，心里只有一句话：这是个好人。

现在这个好人死了。

周阿爹从渔网里挑出一条胖头鱼，扔进船舱里。鱼蹦跶了两下，溅了他一脸水。他抹了把脸，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
蓝玉死了，世道没有变好。税还是那么重，官还是那么贪，锦衣卫还是天天在街上晃悠。

他孙子在船头写作业，写的是《蓝玉逆案录》的读后感——先生要求写的，说蓝玉是逆贼，要引以为戒。

"爷爷，蓝玉真的那么坏吗？"孙子问。

周阿爹想了想。他看着太湖水面上的夕阳，金光闪闪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"你写你的读后感。"他说，"但记住爷爷一句话：史书上写的，不一定都是真的。"

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周阿爹划着船，慢慢往回走。芦苇荡里惊起一群白鹭，扑棱棱地飞上天空，在夕阳里变成了一排黑色的小点。

他想起蓝玉当年站在太湖边，看着湖水说的一句话："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"

那时候蓝玉还很年轻，眼神里有光。

现在那道光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