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· 剥皮实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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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二十六年,二月下旬。
蓝玉在死牢里等了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他听见了无数次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,每一次都以为是来放他的。但每一次脚步声都从他门口走过去了,走向隔壁,或者更远的地方。
隔壁关的是他的一个义子,姓赵,十六岁,是他在漠北捡回来的孤儿。小赵每天夜里都哭,哭声透过墙壁传过来,像一只小猫在叫。
蓝玉隔着墙跟他说过一次话。
"小赵,别哭了。"
"爹……我怕……"
"怕什么。死就死了。"蓝玉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"今天天气不错"。
其实他怕。他怕得要命。但他是爹,爹不能在儿子面前露怯。
行刑前两天,蓝氏被带来看他。
夫妻俩隔着铁栅栏对坐。蓝氏的脸肿了半边,嘴角结着血痂,显然是挨过打了。但她眼睛里的光还在——那种坚定、隐忍、不认命的光。
"对不起。"蓝玉说。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妻子说这三个字。
蓝氏摇摇头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,塞进铁栅栏的缝隙里。
是那块羊脂玉。漠北带回来的那块。十五个月前他送给她的那块。
"你带着。"蓝氏的声音很轻,"到了那边,做个念想。"
蓝玉攥着玉,玉是温的,带着蓝氏的体温。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定远,母亲把棉絮护肩塞进他行囊里的那个清晨。
两个女人,两次离别。一次给了他护肩,一次给了他玉。
护肩早就丢了。玉还在。
"娘子。"蓝玉叫她。
"嗯。"
"下辈子,别嫁当兵的了。"
蓝氏没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"你也是。"她说。
蓝玉愣了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第二天正午,行刑。
剥皮实草。
这是朱元璋亲自定的刑罚。不是凌迟——凌迟太便宜他了。剥皮是要把人皮完整地剥下来,里面塞满稻草,做成一个人形,送到全国各地去展览。
刑场设在南京城外的聚宝门外。数万百姓围观,人山人海,连树上都爬满了人。
蓝玉被押上刑台的时候,阳光很刺眼。他眯着眼看了看天空——春天的南京,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草原上看到的那样。
刽子手是个老手,姓周,干这行干了三十年。他走到蓝玉面前,低声说了一句:"蓝国公,得罪了。我会尽量快点。"
蓝玉点点头。"别让我娘看见。"
"不会。"周师傅说,"她不在现场。"
蓝玉松了口气。
刀落下来的时候,他最后的念头不是恨朱元璋,不是悔自己骄纵,而是——
"常哥,我来找你了。"
据说剥皮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周师傅手艺精湛,人皮剥得很完整,从头到脚没有破一个洞。皮剥下来之后,里面塞满了稻草,缝合好,摆成一个人的形状。
这个人形被送往全国各府州县,挂在衙门口示众。从南京到北平,从大同到广州,所到之处,百姓围观,官吏拜服。
一万五千三百七十二名涉案人员,分批处决。
蓝玉的义子小赵,十六岁,被砍头那天没有哭。他走到刑场中央,跪下来,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。
监斩官问他还有什么遗言。
小赵说:"替我给爹带个话,下辈子还当他儿子。"
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