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· 凉国公,荣宠下的暗涌
—
蓝玉从漠北班师回朝的那天,南京城万人空巷。
百姓挤在朱雀大街两旁,踮着脚尖看大军进城。十五万铁甲兵,旌旗蔽日,马蹄声震得青石板路面嗡嗡作响。蓝玉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,身披鎏金铠甲,阳光打在甲片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他昂着头,接受万民的欢呼。
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风光的人。
但他没看见,在欢迎的人群后面,有几个穿便服的人正拿着小本子,记录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话。
回到侯府,蓝氏在门口等他。
十五个月不见,妻子瘦了一圈。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像是老了五岁。
"你回来了。"她只说了四个字。
蓝玉低头看她。她穿的还是十五个月前他离开时的那件蓝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衣领上补了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。
"我给你带了礼物。"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一块漠北的羊脂玉,"漠北的玉,温润,你戴在身上。"
蓝氏接过玉,指尖冰凉。她低头看着那块玉,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"怎么了?"蓝玉慌了。
"你不知道……"蓝氏哽咽着,"你不在的这些日子,宫里、朝里……多少人想害你。马皇后薨了,再没人替你说话了。"
蓝玉愣住了。马皇后薨了?什么时候的事?为什么没人告诉他?
"三个月前。"蓝氏说,"陛下没让你回京奔丧,怕你兵权在握,回京生变。"
蓝玉攥紧了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印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从漠北到南京,这一路,他的十五万大军,是不是也是朱元璋想除掉的目标之一?
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,从头顶插下来,直直插进心脏里。
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"不会的。"他对自己说,"我打了这么大的胜仗,陛下不会亏待我。"
第二天上朝,朱元璋当众封他为凉国公。
"凉国公"三个字,听着就不吉利。凉,寒凉,凉薄,凉透了。
但蓝玉跪在地上谢恩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:国公,比侯爷又高了一级。
他没听懂那个字的暗示。
散朝后,他回到府中,继续大摆宴席。
三百义子全部到场,分列两排,整整齐齐地叫他"爹"。蓝玉坐在主位上,喝着漠北带回来的马奶酒,听着义子们的恭维,觉得这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。
府墙外面,锦衣卫的密探趴在墙根底下,用蜡丸封住了每一个字。
那天夜里,蓝玉喝醉了。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后院,对着月亮举了举酒碗。
"常哥,我封国公了。比徐帅只低一级。"
月亮没有回答他。
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闷热。蓝玉打了个酒嗝,蹲在地上,抱着酒坛子,忽然哭了。
不是高兴,是害怕。
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。但那种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,从背后伸过来,慢慢掐住了他的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