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· 捕鱼儿海,功业的巅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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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二十年,四月。
捕鱼儿海(今贝尔湖)。
蓝玉站在土坡上,看着远处湖畔的北元大营。
风很大。草原上的风不像中原的风,带着一股子腥气——那是牛羊、马粪、和腐烂水草混合的味道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把他的脸皮吹得又干又紧,笑一下都觉得皮肤要裂开。
斥候来报:脱古思帖木儿带着太子、公主、一百二十多个宗室贵族、三千多文武官员,还有七万多军队,就在湖畔的毡帐里。他们以为明军在千里之外,连个像样的哨卡都没设。
蓝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十五万大军。
十五万人,从南京一路走到这里,横跨了大半个中国。路上病死、饿死、掉队的人加起来超过两万。活下来的这些人,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眼睛里有一种狠劲——那是被逼到绝路又走出来的人的眼神。
"传令。"蓝玉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"全军熄火,马蹄裹布,禁声。连夜行军。拂晓合围。"
夜色降临。草原上的星星大得吓人,像无数只眼睛挂在天上,冷冷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军队。蓝玉骑在马上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——十五万双脚踩在草地上,像一场缓慢移动的地震。
他忽然想起常遇春。
如果常哥在,会怎么说?
"别贪。"
蓝玉攥紧缰绳。他今天不会贪。今天他只要一个东西:北元朝廷的脑袋。
拂晓前,大军抵达湖畔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草原上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,像一层薄薄的牛奶。蓝玉能看见毡帐的轮廓了——白色的、圆圆的,像一个个巨大的蘑菇散落在湖边。牛羊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偶尔传来几声马嘶。
"攻!"
十五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向湖畔。
喊杀声惊破了晨雾。毡帐里的北元兵士从睡梦中惊醒,连盔甲都来不及穿,光着膀子就往外跑。有的人还没跑出帐篷门,就被明军的刀砍倒在地。
蓝玉冲在最前面。他的刀已经换过三把了——第一把在冲锋时砍断了,第二把在混战中折了刃,第三把是临时从副将手里抢过来的。
他冲进一座大毡帐,里面坐着一个穿金色袍子的中年男人——脱古思帖木儿的太子。太子手里还端着一只银碗,碗里的奶茶洒了一半,烫得他嗷嗷叫。
蓝玉一刀劈下去。
太子的脑袋滚到帐篷角落里,金色的袍子被血浸透了,从耀眼变成了暗红。
蓝玉没时间欣赏自己的战果。他冲出帐篷,看见湖面上映着漫天火光——明军在焚烧北元的粮草辎重,浓烟升腾而起,把整个天空染成了灰黑色。
这一战,从拂晓打到正午。
七万多北元军队,死的死,降的降,逃的逃。脱古思帖木儿带着几个亲信骑马跑了,蓝玉派轻骑追了三天三夜,没追上。
战利品堆积如山。
玉玺、金银、绸缎、马匹、骆驼、牛羊……蓝玉站在缴获的物资堆前,闻着皮革和香料混合的异域气味,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他,一个定远穷小子,站在漠北的草原上,脚下踩着北元朝廷的废墟。
"常哥。"他低声说,"你没打完的仗,我打完了。"
风把他的话吹散了。湖面上的火光倒映在水里,像一条燃烧的河流。
蓝玉不知道的是,同一时刻,南京城里,朱元璋正在看一封锦衣卫的密报。
密报上写着:蓝玉入北元后宫,掳走元主妃,女子当夜自缢。
朱元璋把密报放在烛火上。
火焰顺着纸面蔓延,烧到了他的手指。他松开手,纸片飘落在地,变成一堆黑色的灰。
他拿起毛笔,在封爵的圣旨上,把"梁国公"改成了"凉国公"。
"梁"字被划掉的时候,墨汁溅在纸上,像一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