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· 连年北征,骄纵渐生

《功臣之血》 · 李北船

从洪武三年到洪武十九年,蓝玉年年北征。

漠北的草原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绿毯子,铺在天地之间。蓝玉在这块毯子上打了十六年仗,从大同打到辽东,从辽东打到斡难河,杀得北元骑兵闻风丧胆。

他越来越自信。也越来越跋扈。

洪武七年,他打下了一座草原部族的小城。进城之后,他看中了北元主将留下来的一个妃子——一个长得很好看的蒙古女人,二十出头,眼睛像两颗黑葡萄。

他把她带进了自己的营帐。

女人哭了一整夜。蓝玉躺在榻上,听着她的哭声,翻了个身,用被子蒙住头。他不是没心肝的人,但他觉得,这是战利品。打了胜仗,拿点战利品,天经地义。

第二天早上,女人不见了。

有人来说,她上吊了。用的是自己的辫子。

蓝玉愣了一下。他走到后帐,看见那个女人吊在横梁上,脸已经发紫了,舌头伸出来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死不瞑目。

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什么都没说。

但从那天起,他再也没碰过任何战俘。

这件事,他没跟任何人提起。

洪武十一年,他擅自扩建了大同的一座城门。原来的城门太小,只能过一辆马车。蓝玉觉得不气派,下令拆了重修,修得比王府的规格还高。

地方官员上书弹劾。朱元璋压下了奏折,没追究。

洪武十五年,他在北平城里修了一座私人府邸,占地三十亩,比徐达的魏国公府还大。府里有花园、有假山、有戏台,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校场,专门用来练武。

蓝氏——他的妻子,定远一个富商的女儿,温柔贤淑——看着一天天膨胀的丈夫,越来越不安。

"你最近,是不是太张扬了?"她试探着问。

蓝玉正坐在书房里擦刀。新打的百炼钢刀,刃口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
"张扬?"他抬起头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"我打下了半个天下,住个大点的房子怎么了?"

"锦衣卫……"蓝氏欲言又止。

"锦衣卫怎么了?"蓝玉的笑容消失了,"我为国打仗,他们还能盯我不成?"

蓝氏没再说。她转身走出书房,在门外站了很久,听着里面蓝玉继续擦刀的声音——沙沙,沙沙,像某种虫子在啃噬木头。

她忽然觉得很冷。

洪武十七年,蓝玉私蓄义子三百人。

义子是什么?说好听点是收的干儿子,说难听点就是私人武装。这些人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、战场上捡回来的伤兵、或者慕名来投奔的亡命徒。蓝玉给他们饭吃、给他们衣穿、教他们武艺,他们管蓝玉叫爹。

三百个义子,住在蓝玉府邸旁边的几进院子里,每天操练武艺,纪律严明得像一支正规军。

南京城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。

"蓝侯爷这是要造反啊。"茶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说。

"嘘!小声点!锦衣卫在门口呢!"

这些议论,蓝玉听到了。但他不在乎。

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。他没造反,没通敌,没贪赃枉法。他只是——活得像个功臣该有的样子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朱元璋的书房里,关于他的卷宗已经堆了三尺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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