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· 洪武三年,永昌侯封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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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三年,春天。
朱元璋大封功臣。魏国公徐达、曹国公李文忠、开平王常遇春(追封),蓝玉受封永昌侯。
侯爵。从一品。赐世袭铁券、良田千顷、南京侯府一座。
册封那天,蓝玉跪在奉天殿上,接旨的时候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他从穷小子走到侯爷,用了整整十五年。
但封赏的喜悦还没散去,他就发现了一件事:朱元璋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以前朱元璋看他,是看一个能打的将领。现在看他,像是看一把锋利的刀——有用,但也危险。
蓝玉没在意。他沉浸在封侯的喜悦里,觉得天下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自己了。
御宴上,他喝多了。
酒过三巡,他拍着胸脯对满朝文武说:"论打仗,我蓝玉不输给任何人。徐帅稳,李帅猛,但论临阵决断、冲锋陷阵,我比他们强。"
席间安静了一瞬。
徐达坐在上首,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什么都没说。李文忠在旁边干咳了一声,用眼神示意蓝玉闭嘴。
蓝玉没看见。或者说,他看见了,但不在乎。
那天晚上,锦衣卫的密探把他的原话一个字不差地写进了报告,送进了朱元璋的书房。
朱元璋看完,把纸放在烛火上烧了。纸卷缩成一团,变成黑色的灰烬,飘落在御案上。
他没说话。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。
马皇后走进来的时候,看见丈夫对着一堆灰烬发呆。
"又怎么了?"她问。
"蓝玉,越来越不像话了。"朱元璋的声音很平,像一潭深水,"今天在宴上说自己打仗比徐达、李文忠都强。"
马皇后在他旁边坐下。她穿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裳,没有戴凤冠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
"他只是喝多了说大话。"马皇后说,"蓝玉打仗确实厉害,你我也都知道。他说几句狂话,不至于治罪吧?"
朱元璋看着她。烛光映在马皇后的脸上,那张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细纹,但眼神依然温和坚定。
"皇后,你不明白。"朱元璋压低声音,"我不是怕他狂,我是怕他功高震主。今天他敢说比徐达强,明天他就敢觉得自己可以取代我。"
"他没那个心思。"
"有没有那个心思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有没有那个能力。"朱元璋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夜色中的南京城,"太子标儿性子太软,允炆才几岁?等我百年之后,谁来压住这帮悍将?"
马皇后沉默了。她知道丈夫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。但她也知道,蓝玉不是那种人。至少,她希望他不是。
"再观察观察吧。"她轻声说。
朱元璋没接话。他回到御案前,铺开一张白纸,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。
那个字是"蓝"。
墨迹未干,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废纸篓。
与此同时,南京城里的永昌侯府灯火通明。
蓝玉坐在新搬进来的侯府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坛刚开封的绍兴黄酒。他端起酒碗,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举了举:
"常哥,我封侯了。"
碗里的酒晃了晃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他喝了一口,酒是温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洋洋的。但心里有一块地方,是酒暖不了的。
那块地方,叫柳河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