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· 攻克大都,大明立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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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元年,夏天。
元大都(北京)的城门是蓝玉亲手打开的。
准确的说,是他带兵冲进了北门,发现城门洞开,守城的元兵丢盔弃甲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元顺帝前一天夜里就跑了,带着后宫和文武百官,从健德门灰溜溜地逃往漠北。
蓝玉骑着马走进元大都的皇宫。
宫殿很大,红墙黄瓦,雕梁画栋。他走过那些汉白玉的台阶,靴底踩在光滑的石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宫殿里空荡荡的,到处都是匆忙逃走留下的痕迹——翻倒的椅子、散落的奏折、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碗。
他在一间偏殿里发现了一面铜镜。镜子很大,有半人高,镶嵌在紫檀木的镜框里。他走到镜子前面,看见自己的脸。
三十二岁。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——颧骨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,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,下巴上留着三天没刮的胡茬。
不是当年定远那个少年了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。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面,映出一张沧桑的面孔。
"我是蓝玉。"他对着镜子说。
镜子里的人没有笑。
那天晚上,蓝玉在大都的皇宫里睡了一觉。他躺在元顺帝的龙床上——不是故意的,是他走错了房间。床很大,铺着丝绸的被褥,柔软得像一团云。他躺上去的时候,感觉自己像一根针掉进了棉花堆里。
他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床太软,是因为脑子里太吵。他想起定远的茅屋、父亲的死、母亲的眼泪、常遇春的咳嗽声、鄱阳湖的火光、平江地道的泥土味……所有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丝绸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种奇怪的香味,像是龙涎香混着檀木的味道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觉得自己不配睡这张床。
一个从定远走出来的穷小子,凭什么睡皇帝的龙床?
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:这是打下来的。不是偷的,不是抢的,是二十万兄弟拿命换来的。
第二天一早,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。
朱元璋在南京称帝,定国号大明,改元洪武。
开国大典那天,蓝玉站在武将的队列里,看着朱元璋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台阶。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,把朱元璋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巨龙盘踞在殿中央。
封赏的时候,蓝玉被列为"开国辅运武臣",排在徐达、常遇春(追封)之后。朱元璋当众说:"蓝玉,从百户做到千户,从千户做到万户,每战必身先士卒,实乃我大明之良将。"
蓝玉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。地面的石板冰凉,贴着他的皮肤,但胸膛里烧着一团火。
散朝之后,他回到住处,打开一个包裹。里面是母亲刘氏缝的那块护肩——从定远带出来,跟着他走了大半个中国,在鄱阳湖被火烧焦了一角,在平江地道里沾满了泥土,在柳河川被常遇春的血浸透过。
护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,像一朵朵灰白色的蘑菇。
蓝玉把护肩贴在脸上。布料粗糙得像砂纸,但闻起来有一种熟悉的气味——不是血腥味,不是火药味,是家的味道。
他忽然很想回定远看看。
但他知道,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