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· 平江围城,初露骄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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鄱阳湖之后,蓝玉变了。
不是变坏了——是变"大"了。千户的官衔戴在头上,一千号人叫他"蓝大人",喊声震天响。他开始觉得,自己不再是那个扛着锈刀从定远走出来的穷小子了。
这种感觉,在攻打平江(苏州)的时候,变得格外明显。
张士诚据守平江,城池修得固若金汤。外围还有湖州、昆山几座卫星城,像一圈铁桶把平江护在中间。朱元璋的军队围了三个月,进展缓慢。
蓝玉奉命攻打昆山。
昆山守将是个文官出身的元廷降臣,不懂打仗,但懂得守城。蓝玉打了五天,城没攻下来,自己的兵折了三百多。
第六天夜里,他亲自带了五十个敢死队,从下水道摸进城里。下水道又臭又窄,蓝玉弓着腰走了半个时辰,膝盖和手肘磨得血肉模糊。但他不在乎—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拿下昆山,立个大功。
从下水道钻出来的时候,他浑身恶臭,脸上糊着黑色的淤泥,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。守城的兵丁看见他,吓得大叫一声,以为是诈尸。
蓝玉一刀砍翻那个兵丁,带着五十个人从城内打开了城门。
昆山破了。
消息传到中军大帐,朱元璋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常遇春却皱了皱眉——他听说蓝玉是走下水道进的城,觉得这小子太拼命了,拼命的人往往活不长。
昆山之后是平江。
平江的攻坚战打了半年。蓝玉带着一千人在城外挖地道,从地下掏空了城墙的根基。地道里阴暗潮湿,空气稀薄,每挖一筐土都要喘半天。蓝玉带头挖,手心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变成老茧,老茧再磨破,最后双手像砂纸一样粗糙。
地道通了那天,他第一个钻出去,从地底下钻进了平江城的内城。
张士诚退守到王府里,最后自缢身亡。
入城之后,蓝玉看见了王府里的珍宝。
那些东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——翡翠雕的白菜、白玉雕的观音、金丝楠木的家具、绸缎绫罗堆满了三间屋子。他的手下有人偷偷往怀里揣了两块玉佩,被他看见了。
他没有追究。
不是因为宽容,是因为他自己也心动了。他看着那些珍宝,心想:我打了这么多年仗,是不是也该享受享受了?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落在了他心里的缝隙里。
庆功宴上,蓝玉喝多了。
酒是张士诚王府里搜出来的陈年花雕,醇厚甘甜,跟他以前喝的烧刀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。他一杯接一杯地灌,脸喝得像煮熟的虾,话也多了起来。
"你们知道吗,"他拍着桌子,声音大得盖过了乐师的琵琶,"昆山是我从下水道爬进去的!那臭味,到现在我手上还有!"
众人哄笑。
"平江这地道,是我亲手挖通的!"他举起酒杯,"一千个人,我走在第一个!"
有人附和,有人恭维,有人偷偷翻白眼。
常遇春坐在角落里,一杯酒都没碰。他看着蓝玉在那儿夸夸其谈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宴席散后,常遇春走到蓝玉身边。蓝玉已经站不稳了,靠着柱子,满脸通红,嘴里还在嘟囔着"我蓝玉也是有功劳的人了"。
"蓝玉。"常遇春叫他。
"嗯?常哥!"蓝玉眯着眼,笑嘻嘻地。
常遇春沉默了很久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平江城里血腥味还没散尽的空气。
"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?"
"哪句?"
"能让你一百个弟兄活着回来的人,才叫将军。"
蓝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常遇春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
"你现在是千户了,有了自己的兵。记住,他们不是你的功劳簿,是活生生的人。"
蓝玉靠着柱子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夜风一吹,酒醒了大半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粗糙、厚茧、指甲缝里还嵌着平江城墙根下的黄土。
他想说"我知道",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