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补给

星槎抵达第二处补给点的那天，出了一个小事故。

探测舰在降落时被一块隐藏在阴影里的陨石碎片击中了右翼，推进器受损，被迫紧急降落在一颗直径不足五百米的小行星表面。

「没事吧？」康明远在通讯器里问。

「没事。」月娘检查了一下外探服的密封性，「只是颠了一下。舰体右翼有个小洞，不影响整体结构。」

「能修吗？」

沈叙蹲在破损处看了看：「可以。舰上携带着应急修补材料。但需要出舱作业，在真空里把补丁贴上去。」

「我来。」李昭举手，「我的星能可以形成一层薄薄的力场，在补丁固化之前临时挡住漏气。」

出舱作业持续了四十分钟。月娘透过探测舰的舷窗，看着李昭漂浮在小行星的真空中，瘦小的身体被厚重的太空服裹成一团，左手按在舰体破损处，掌心发出微弱的白色光芒。那层光芒像一层薄薄的蛋壳，贴在破损的裂缝上，挡住了飞速泄漏的氧气。

「他不怕吗？」月娘问。

「怕。」康明远在通讯器里说，「但他觉得自己欠06号一条命。每一次出舱作业，他都当成是替06号活着。这种想法不健康，但他就是这么说服自己往前走的。」

补丁固化后，李昭回到舰内，摘下头盔，脸色苍白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
「搞定了。」他说，「比我想象中简单。在虚拟长安里，每次对抗触手都像要死一次。现在贴个补丁，感觉像……像在玩拼图。」

「你适应得很快。」沈叙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「因为我不再是工具人了。」李昭认真地说，「以前出任务是因为程序让我去。现在出任务是因为你们需要我。这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。一种是被推着走，一种是自己选择迈步。」

他在探测舰的舱壁上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，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：

「G-001，Day 2 of being real. 修好了。没有死。感觉不错。」

月娘在旁边加了一句：「琵琶老师批准你的维修技能。下次教你弹D调。」

李昭笑了：「D调太难了。先教我C调吧。」

「C调是给小孩学的。你已经十四岁了，学D调。」

「我十四岁生日才刚过第一次！心理上我还是个宝宝！」

探测舰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这是六年来的第一次——真正的、放松的、没有恐惧的笑声。

修补完成后，六人开始采集第二处补给点的矿石。这颗小行星的矿物成分和第一处不同，富含一种淡紫色的晶体，能量密度比白色晶体高约百分之三十。

「这够我们飞完全程还有富余。」康明远分析完样本后说，「甚至可以在宜居星云停留更长时间，不用急着找地面补给。」

采集工作比上次顺利得多。有了第一次的经验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和节奏。李昭负责星能扫描，沈叙负责矿物分析，月娘负责记录采集点的地质特征（她说这是为了给新曲子积累素材），康明远统筹全局。

返回星槎后，月娘把第二处补给点的经历写成了一首新曲子，取名「紫晶之歌」。曲风比「碎石之歌」明亮许多，旋律中有一种跳跃的、欢快的元素。

「这首曲子有笑声在里面。」沈叙听完评价。

「对。」月娘点头，「探测舰里那阵笑声，是我在虚拟长安里二十三年从未听到过的声音。我想把它记下来。笑声是会传染的，我希望以后每次弹这首曲子，都能再笑一次。」

她把「紫晶之歌」的乐谱和「碎石之歌」放在一起，两首曲子一前一后，像两块路标，标记着他们从地球到宜居星云的旅途。

星槎再次调整航向，加速飞往目的地。舷窗外，宜居星云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亮，像一盏在黑暗中等待了亿万年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