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张浩然的新生

张浩然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三个月，终于哭了出来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，是坐在电脑前写代码的时候，突然停下来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狗，在寒风里发抖。林晓晨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他伸手过去，拍了拍张浩然的肩膀。手掌下的骨头很薄，像是随时会折断。「你妈看到了。」林晓晨说。「她看不到。」张浩然的声音闷在掌心里，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「她看得到。你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你。」张浩然放下手。他的脸上全是泪痕，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，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细丝，像是地图上标注的河流。「晓晨。」「嗯。」「谢谢你。」「谢什么。你妈也是我妈。」张浩然笑了。笑容很苦，像是嚼了一口没加糖的黑巧克力。「你这句台词说了多少遍了？」「从十年前说到现在。」「那我再说一遍——」张浩然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脊椎发出一串清脆的「咔吧咔吧」声，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重新咬合。「我也去杭州了。李薇说她缺一个技术总监。」林晓晨愣了一下。「你什么时候决定的？」「昨天。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」张浩然低下头，看着地上的影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。「她说：儿子，别守着我了。去守你的兄弟吧。」林晓晨的眼眶热了。「你妈说得对。」他说。声音有点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「她什么时候都对的。」张浩然笑了笑。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，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年的担子。「所以我明天走。你请我吃火锅。」「今天吃。」「今天也行。」两个人坐在院子里，对着苍山喝了一瓶二锅头。酒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，像是月亮掉下来的一小块碎片，被他们捡起来，一口一口地喝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