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前夫出现
苏雨桐的前夫叫赵明轩。三十五岁,一米八二,穿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领带的结打得很正,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发胶的香味隔着两米远就能闻到,像是走进了一家理发店。
林晓晨第一次见到他,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。苏雨桐约他在咖啡店见面,说「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」。他以为她是想让他帮忙搬东西,或者陪她去签个什么文件。结果她带来了一个男人。
赵明轩伸出手。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,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。
「你就是林晓晨?」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磁性,像是电台深夜节目的主持人。「雨桐经常提起你。」
林晓晨握了握他的手。掌心干燥,温度正常,但握力很轻,像是怕弄脏了自己的手。
「您好。」林晓晨说。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。
苏雨桐坐在旁边,脸色不太好。她的嘴唇紧抿着,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。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,指甲和木头碰撞,发出「哒、哒、哒」的声音,像是一台出了故障的节拍器。
「我们找个地方坐吧。」赵明轩拉开一把椅子,动作很优雅,像是酒店门童在给客人开门。他坐下,双腿交叠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董事会。
林晓晨给他做了一杯美式。咖啡液从咖啡机里滴出来,颜色从琥珀色慢慢变深,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。他端过去的时候,赵明轩看了一眼杯子,眉头微皱。
「不用加奶?」
「美式不加奶。」林晓晨说。
「哦。」赵明轩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他的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,唇色是淡淡的粉色,像是刚涂过润唇膏。「还行。比星巴克的差一点,但比瑞幸的好。」
林晓晨想翻白眼。但他忍住了。
「明轩想谈复合。」苏雨桐开门见山。她的眼神很冷,像是冬天早上结了冰的湖面,硬邦邦的,踩上去能听见「咔嚓」一声。「他来找我三次了。」
赵明轩放下杯子。杯底和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「叮」。
「雨桐,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,你不能说放就放。」他的声音很诚恳,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,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狗,趴在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你。「我知道我错了。但我已经改了。」
「你改了?」苏雨桐冷笑。那笑声像一把刀,锋利地从空气中划过。「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?」
「那是一次失误。」赵明轩的声音压低了,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。「我当时喝多了,脑子不清醒。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?是客户介绍的合作方。她主动的,我推了半天……」
「所以你还是受害者?」林晓晨忍不住插嘴。声音有点冷,像是冰箱里冻了一夜的钢刀。
赵明轩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,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。
「兄弟,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。你一个外人,不方便插嘴吧?」
「前夫妻。」林晓晨纠正他。「而且,她是我的朋友。朋友的事,我管定了。」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店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,是一首爵士乐,萨克斯风吹出一个高音,在空气里颤抖了三秒,然后缓缓落下。
苏雨桐看着林晓晨。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感激、惊讶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……依赖。
「明轩。」她转回头,看着前夫。声音很平静,像是一面镜子,映出赵明轩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。「你走吧。我和林晓晨有话要说。」
赵明轩的脸色变了。从从容变成尴尬,从尴尬变成恼怒,从恼怒变成一种压抑的、咬牙切齿的平静。
「好。我走。」他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,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。「但我最后说一句——雨桐,你迟早会回来的。因为你除了我,找不到更好的。」
他转身走向门口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稳的「嗒、嗒、嗒」声,每一下都像是在敲一面鼓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林晓晨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怜悯的目光。像是看一只蚂蚁。
门开了,风铃响了一声。赵明轩走出去,门又关上了,风铃再响一声。
林晓晨和苏雨桐坐在店里,谁也没说话。窗外的路灯亮了。橘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。一只飞蛾从窗外飞进来,绕着吊灯打转,翅膀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。
「谢谢。」苏雨桐终于开口。声音有点哑,像是哭过,又像是很久没说话。
「不用。」林晓晨说。「那种人,就不该让他进店。」
苏雨桐笑了笑。那笑容很苦,像是嚼了一口没加糖的黑巧克力。
「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。」
「哪句?」
「除了他,我找不到更好的。」
林晓晨的手握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里,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印,像是被人用指甲掐过。
「你错了。」他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硬,像一颗钉子,钉在空气里。「你找不找得到是另一回事。但那个人,绝对不是他。」
苏雨桐看着他。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下两排细小的阴影。鼻梁很挺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。
「林晓晨。」她叫他的名字。
「嗯。」
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」
林晓晨的手停在半空中。窗外的飞蛾终于累了,落在吊灯上,翅膀慢慢合拢,像是一件银色的外套,裹住了它瘦小的身体。
「因为……」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「因为你是我高中时候,唯一一个听我唱歌没笑场的人。」
苏雨桐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这次的笑容没有苦味,没有杂质,像是春天的第一朵花,在寒风里倔强地绽放。
「就因为这个?」
「就因为这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