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张浩然的秘密

第二天上午，林晓晨在店里擦桌子的时候，张浩然来了。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，长头发，瓜子脸，看起来二十出头。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，杯壁上凝着水珠，在桌上留下一圈湿痕。

「介绍一下，」张浩然挠了挠头，头发比昨天更乱了，像是刚被台风刮过。「这是我妹，张欣然。刚从老家过来，想到店里蹭两天网，找房子。」

林晓晨擦桌子的手停住了。张浩然有妹妹？这家伙跟他认识了十年，从来没提过家里还有一个妹妹。

「你好。」女孩主动伸出手。她的手指很细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，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「我哥老提你。说你是他唯一的真朋友。」

「他胡说的。」林晓晨握了握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掌心温温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护手霜香味——是茉莉味的，甜甜的，像是春天的风。「我跟他认识十年，他骗人的本事比写代码的本事大。」

「你才是骗子。」张浩然拉开椅子坐下，把背包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「欣然，别听他的。他就是个开咖啡店的，除了磨豆子什么都不会。」

「我会弹吉他。」林晓晨说。

「弹吉他不算本事。我二舅也会弹，但他现在在卖保险。」

张欣然笑了。她的笑声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风铃，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。

张浩然去网吧了之后，张欣然在店里坐了一上午。她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开始投简历。林晓晨偶尔看她一眼——她的打字速度很快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。屏幕上全是英文的招聘网站，她在找一份海外运营的工作。

「你英语不错。」林晓晨递给她一杯冰美式。杯子外面结了一层水珠，滑溜溜的，他差点没拿稳。

「还行。大学学的是国际贸易。」张欣然接过杯子，指尖碰到了林晓晨的手指。温温的，像是刚从暖箱里拿出来的鸡蛋。「不过我更想做内容创作。我有个公众号，写旅行攻略的，粉丝不多，但每篇都有人看。」

「那就做呗。」

「没那么简单。」她喝了一口咖啡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来，滴在桌面上，积成一小滩。「我爸妈希望我找个稳定的工作。他们说，一个女孩子，到处跑不安全。」

「你哥不管你？」

张欣然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，像是掺了蜂蜜的柠檬水，甜里带着酸。

「我哥自己都是个没稳定下来的人，他管不了我。」她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张浩然听见。「他到现在还租房子住，每个月工资一大半还房贷，剩下的钱全花在网吧和泡面上。」

林晓晨看了一眼张浩然常坐的位置——那把塑料凳子空着，椅面上还留着他的体温，微微发暖，像是刚坐过的人还没走远。

「其实……」张欣然犹豫了一下，手指在杯沿上画圈，指腹摩擦瓷面，发出细微的「沙沙」声。「我哥有个秘密，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」

「什么秘密？」

张欣然看了看四周。确认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「他当年退学，不是因为挂科。」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。「是因为他妈生病了。尿毒症。他爸跑了，家里就他一个人撑着。他退学去打工，一边赚钱给妈透析，一边自学编程。」

林晓晨的手停在半空中。抹布从他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「啪嗒」。

「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」

「他知道你会借钱给他。但他不想欠你太多。」张欣然低下头，看着杯中的咖啡。冰块在杯子里缓缓融化，发出细微的「咔咔」声，像是有人在耳边嚼冰块。「他嘴上说你欠他钱，其实他心里觉得，欠你那五千块，是他这辈子还不清的债。」

林晓晨的眼眶热了。

他想起十年前，张浩然突然从大学消失，音讯全无。三个月后，他出现在林晓晨的出租屋里，胡子拉碴，衣服发臭，眼里全是血丝。他说「借我两万」，林晓晨二话没说转了账。

那时候林晓晨不知道，那两万块钱，是张浩然母亲最后三个月的透析费。

「这混蛋……」林晓晨低声骂了一句。声音有点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
「别告诉他我说了这些。」张欣然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恳求。「他要是知道了，会杀了我。」

「不会。」林晓晨摇摇头。他看着张浩然常坐的那个位置。空椅子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短短的影子，像是一个人蹲在地上，抱住了自己的膝盖。「他只会请我们吃火锅。」

张欣然笑了。这次的笑容没有杂质，像是雨后的天空，干干净净的，没有一片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