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军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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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结
伶 帝
楔子 · 沙陀少年的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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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启元年,晋阳。腊月。
李存勖十六岁,蹲在晋阳城墙根底下磨槊。
不是什么好槊——白蜡杆子配铁头,杆身被他手里的汗浸得发黑,铁头上的缺口是上个月跟周德威对练时磕出来的。他一边磨一边往掌心吐唾沫,沙砾混着唾沫在磨刀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,像有人在啃骨头。
"亚子。"
周德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李存勖抬头,看见一张被北风吹成紫铜色的脸。周德威三十八岁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那是二十年沙场风霜刻出来的年轮。
"周叔。"李存勖站起来,槊尖垂在地上,槊杆靠在肩膀上。他比周德威高出半个头,但肩膀还窄,骨架撑着那身铁甲显得空荡荡的。
周德威没说话,蹲下来,用手指肚摸了摸槊刃。指尖划过缺口,停了一下。
"槊法有长进了。"他说,"但手腕还是太僵。杀人的时候,腕子要活,像抽鞭子一样。"
"嗯。"李存勖点头。
"你爹看了你今天操练。"周德威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"他没说,但我看得出来,他心里高兴。"
李存勖没接话。他抬头看城墙。城墙很高,青灰色的砖面上结着一层薄冰,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城头上旌旗猎猎作响,风把旗面吹得啪啪响,像有人在拍巴掌。
"周叔。"他忽然开口。
"嗯?"
"这天下,是不是已经烂了?"
周德威沉默了几秒。他望着天际——乌云从北边压过来,像一堵灰黑色的墙,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天空。
"是。"他说,"烂了。"
"那我想把它修好。"李存勖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。
周德威转头看他。少年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这个世道里该有的东西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。
"修好?"周德威苦笑,"你知不知道,多少人想修好这个天下,最后都烂在里面了?"
"知道。"李存勖说,"但我还是要试。"
风更大了。雪粒子打在铁甲上,发出细密的叮当声。李存勖把槊扛回肩上,转身往府里走。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德威。
"周叔,我爹年轻的时候,也想过修好天下吗?"
周德威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风雪打磨了二十年的石像。
"想过。"他说,"我们都想过。"
李存勖点点头,走进城门洞。城门洞里很暗,两侧墙壁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会儿贴在左墙,一会儿贴在右墙。
他攥紧槊杆。铁器的寒意顺着掌心钻进骨头里,但他觉得踏实。
这个世道烂了。他要亲手把它修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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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结
功臣之血
楔子 · 那把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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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至正十四年,定远。
刘氏翻遍了家里所有的陶罐,凑出的米粒加起来不到一把。她把最后半碗糙米倒进锅里,添了三大瓢水,煮成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蓝玉扛着一捆枯柴推门进来,肩上还斜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。刀是父亲留下的,刀柄上缠着三层麻布,麻布下面是一圈圈厚厚的茧——那是三年里每天劈柴、练刀、拉弓磨出来的。
刘氏没有抬头,只是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声音像风里飘着的灰:"又去后山了?"
"嗯。"蓝玉把柴靠在墙角,刀靠在门边。刀身锈蚀得厉害,刃口缺了个小口子,是上个月跟野猪对峙时崩的。他用布盖住刀,像是怕母亲看见心里难受。
刘氏盛了一碗粥递过去。粥稀得能看见碗底粗粝的纹路。蓝玉接过来,没喝,先递到母亲手里:"您先吃。"
"我吃过了。"刘氏说。她没吃过。母子俩心照不宣。
蓝玉喝了一口粥,嗓子眼里像吞了一把沙子。他抬头看了看墙角——父亲的那双旧草鞋还摆在那里,鞋底磨穿了两个洞,鞋面沾着三年前那场血的颜色。
他放下碗,把刀重新扛上肩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。
"娘。"
"嗯?"
"等我练成了,就没人敢抢咱家的粮了。"
刘氏没说话。她知道儿子练刀不是为了护住这间漏雨的茅屋。他眼里的火,是烧向整个世道的。
那把锈刀,后来跟着蓝玉从定远走到了鄱阳湖,从鄱阳湖走到了北平,从北平走到了捕鱼儿海。
再后来,刀不在了。人也不在了。
只剩下史书上薄薄一行字:凉国公蓝玉,洪武二十六年伏诛,剥皮实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