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王翦伐楚

秦王政二十一年冬，咸阳宫的炭盆烧得噼啪响，嬴政捏着李信战败的军报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三个月前，李信夸下海口“二十万兵足以灭楚”，率军南下连破鄢郢，可深入楚地后被项燕诱敌，三天三夜尾随追击，秦军七个都尉战死，丢盔弃甲逃回函谷关。这是秦灭六国以来最惨重的败绩，朝堂上下鸦雀无声，连李斯都不敢抬头。

“王翦在哪？”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老将军告老还乡，在频阳养病。”内侍颤声答道。

嬴政猛地站起身，把军报摔在案上：“备车！去频阳！”

从咸阳到频阳两百多里，嬴政的车驾走了两天。到了王翦的封地，只见老将军穿着粗布短褐，正在田埂上锄草，脚上的草鞋沾满泥。嬴政下车快步上前，拱手道：“老将军，寡人悔不听您的话，如今李信败了，楚军压境，还得请您出山啊。”

王翦放下锄头，跪下叩首：“大王，老臣年迈多病，实在不堪重任。”

“老将军莫要推辞。”嬴政亲自扶起他，语气恳切，“灭楚非您不可。您要多少兵？”

王翦沉默良久，才伸出三根手指：“六十万。”

旁边的大臣倒抽一口凉气——六十万几乎是秦国的全部家底，把全国的兵力都交给一个老将，万一他拥兵自立怎么办？嬴政却连犹豫都没有，点头道：“准。”

回到咸阳，嬴政立刻征调全国甲士，凑齐六十万大军。出征那天，他亲自送到灞桥，摆酒饯行。王翦捧着酒爵，却说：“大王，臣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“老将军请讲。”

“臣老了，打完这仗就告老还乡。请大王赏臣咸阳周边的良田美宅，再给臣的子孙留些产业。”王翦的话说得很直白，旁边的大臣都觉得他贪得无厌。

嬴政却笑了：“老将军放心，寡人岂会亏待你？你要的田宅，朕都给你。”

大军开拔后，王翦还没走出函谷关，就派了五个使者回咸阳，催嬴政兑现赏赐。部下劝他：“老将军，您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？”王翦摇头，低声道：“大王猜忌心重，如今把全国兵力交给我，他心里能踏实？我多要田宅，是让他知道我胸无大志，只想给子孙留点家业，他才能放心用我啊。”

楚地的战场上，项燕率领四十万楚军严阵以待，可王翦到了之后，却下令深挖壕沟，高筑壁垒，任凭楚军怎么叫骂，就是不出战。秦军每天在营里练兵、吃饭、睡觉，连王翦都和士兵同吃同住，每天杀牛犒劳士卒。楚军求战不得，粮草渐渐不支，只好向东撤退。王翦抓住机会，下令全线出击，秦军如猛虎下山，大破楚军，项燕战死，楚王负刍被俘。

捷报传到咸阳，嬴政长出了一口气。他想起王翦出征前说的话，心里明白老将军的良苦用心，特意派使者去频阳，赏赐王翦黄金千斤。王翦灭楚后，果然如约告老还乡，再也没过问朝政。而嬴政站在咸阳宫的城楼上，望着东方的天空，喃喃道：“楚国已灭，六国只剩燕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