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重金开路
华阳夫人收到姐姐的密信时,正在后花园赏菊。
她今年三十二岁,出身楚国贵族,姿容绝世,是安国君最宠爱的妃子。安国君见她时,言听计从,连正妃的位置都曾许诺过她。可正妃之位,终究需要子嗣来稳固。十年来,她想尽办法求子,遍访名医,供奉鬼神,甚至饮过巫医的符水,可肚子始终不见动静。
"姐姐说,有个卫国商贾,带了异人的亲笔信来?"华阳夫人放下信笺,转头问侍立一旁的贴身女官。
"是,夫人。"女官低声道,"那商贾名叫吕不韦,是卫国的大贾,家资巨万。他在邯郸遇见异人,说异人常念夫人的贤德,愿认夫人为母。"
华阳夫人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:"一个不受宠的公子,突然跑来认我当娘,图什么?"
女官不敢接话。华阳夫人站起身,在花丛中踱步。秋风拂过,几片菊花瓣飘落在她精心打理的发髻上,她浑然不觉,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封帛书上。
"异人……"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。多年前,安国君诸子入宫请安时,她远远见过异人一面。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,站在角落里,毫不起眼,连安国君都很少注意到他。
"不受宠,无根基,无靠山。"华阳夫人自言自语,"这样的人,若认作养子,会听我的话吗?"
她召来姐姐的密使,仔细问了吕不韦的情况。当听说吕不韦在邯郸倾尽家财资助异人、又自掏腰包五百金入秦打点时,华阳夫人那双美丽的凤眼微微眯起。
"这个吕不韦,图什么?"她问密使。
密使跪在地上,低声道:"回夫人,吕不韦说,他是个商人,只做有利可图的买卖。异人公子若能归秦立嗣,将来继位,他便是拥立之功,求个封侯拜相,不算过分。"
华阳夫人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她不是天真少女,自然明白吕不韦的算盘。可反过来想,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算计?她需要一个养子来稳固地位,吕不韦需要她的力量来扶植异人。各取所需,何乐不为?
"告诉吕不韦,"华阳夫人最终开口,声音平静而笃定,"三日后,我要在章台宫的菊宴上见他。让他带上异人的信物——我要确认,那个异人,确实是我认识的那个人。"
三日后,章台宫。
章台宫是安国君处理政务的偏殿,四周遍植菊花,每逢秋日,安国君便在此设宴,与宠妃共赏。今日,华阳夫人以"赏菊"为名,邀安国君同游,又暗中吩咐宫人,放吕不韦入内。
吕不韦入宫时,换了一身深青色锦袍,腰佩玉珏,步履从容。他不是第一次进王宫,当年在楚国经商时,也曾出入郢都的宫廷,见惯了权贵们的嘴脸。秦国宫廷虽更简朴肃穆,骨子里的权力游戏,却是一样的。
他被引到偏殿外的小亭中候着。亭外菊香阵阵,隐约能听到内殿传来的丝竹之声。吕不韦端正坐姿,目光落在亭外的一方水池上。池中锦鲤游弋,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。
"吕先生。"
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吕不韦起身转身,只见华阳夫人带着两名女官,缓步而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深衣,头戴九枝金步摇,面容明艳不可方物,行走间环佩叮当,如仙子临凡。
吕不韦深揖一礼:"晚辈吕不韦,拜见夫人。"
华阳夫人微微颔首,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,示意吕不韦也坐。她端详了吕不韦片刻,开口道:"听说你在邯郸,遇见了异人?"
"是。"吕不韦从容应答,"晚辈在邯郸经商,偶然得知异人公子的处境,心生怜悯。又闻公子常念及夫人的贤德,便动了相助之心。"
"怜悯?"华阳夫人轻笑,"吕先生是商贾,商贾做的,都是有利可图的买卖。你说怜悯,我却不信。"
吕不韦也不慌,坦然道:"夫人明鉴。晚辈确有所图。异人公子是秦国血脉,有资格继承大统。他如今在邯郸受苦,无人帮扶。晚辈助他归秦立嗣,他日继位,晚辈求个封赏,不算过分吧?"
华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。她喜欢直来直去的人,最厌恶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地里蝇营狗苟的伪君子。吕不韦的坦荡,反倒让她觉得可信。
"你说异人孝顺,常念及我。"华阳夫人话锋一转,"可我从未见过他,如何信他?"
吕不韦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,双手奉上:"这是异人公子在邯郸时,贴身佩戴的物件。上面绣着一个'华'字——是他年少时,听宫人说起夫人贤德,私自绣了藏在怀里的。夫人若不信,可派人查验,这绢帕的料子,确是秦国宫廷之物。"
华阳夫人接过绢帕,只见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"华"字,针脚粗糙,显然是男子之手。可那字迹虽然笨拙,却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。她指尖抚过那个字,心中某根弦,忽然被拨动了。
"他……还记得我?"华阳夫人声音微微发颤。
"公子常对晚辈说,"吕不韦语气诚恳,"'华阳夫人乃天下贤妇,若能得她庇护,异人死而无憾'。"
华阳夫人沉默良久,将绢帕紧紧攥在手心。她抬眼看向吕不韦,目光灼灼:"吕先生,你告诉我,若我收异人为养子,他能听话吗?我是说……将来,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?"
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。养子千日,若养出一个白眼狼,那还不如不养。
吕不韦似乎早有准备,不疾不徐道:"夫人,异人公子在邯郸五年,受尽欺凌,无人问津。他最缺的,就是一个依靠。夫人若收他为子,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他感激尚且不及,岂会背叛?况且——"
他压低声音:"晚辈与异人公子有约在先。将来他若继位,文信侯的爵位、洛阳十万户的食邑,都归晚辈。异人公子亲口承诺,刻在竹简上,交予晚辈保管。夫人若不信,晚辈可立字为证:异人若负夫人,晚辈愿以全族性命担保。"
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刻竹简是真,但"以全族性命担保"却是虚的——吕不韦深知,政治承诺,从来靠的是实力,不是誓言。但他这番做派,却让华阳夫人觉得,这个商贾,是个敢下注、敢担责的人。
"好。"华阳夫人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"我信你一次。但我要先见异人。你安排他进宫,让我看看,他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个'儿子'。"
吕不韦大喜,起身长揖:"晚辈代异人公子,谢夫人成全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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