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一剑霜寒

妖兽伏诛，后山短暂恢复了死寂。但萧尘知道，这死寂之下，暗流已如溃堤之水。他回到柴房，依旧盘膝而坐，擦拭锈剑。剑身上的锈迹似乎比之前更容易剥落，偶尔能窥见底下流转的暗青色金属光泽，冰冷中透着一丝刚刚饮血的煞气。腕间的红线搏动有力，那丝从妖兽体内汲取的凶戾之气，正被剑意缓慢地淬炼、融合。

果然，不过半个时辰，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，伴随着兵器铠甲的碰撞声。一支由内门弟子组成的巡查小队，在一名金丹期执事的带领下，迅速包围了后山区域。那名执事面容严肃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现场，当看到那头体型庞大、独角断裂、脖颈处有一道平滑剑痕的妖兽尸体时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"好凌厉的剑气！好精准的一剑！"执事蹲下身，仔细检查着伤口，指尖拂过那平滑如镜的断面，"伤口处剑意残留极淡，却纯粹得可怕，绝非寻常剑诀所能为。这妖兽……是被一剑封喉，瞬间毙命。"他站起身，环视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柴房洞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上。

此时，吴浩等三名侥幸逃生的外门弟子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，见到执事，连忙跪倒行礼："弟子吴浩（李强/王超），参见赵执事！"他们脸色苍白，显然惊吓未消。

赵执事目光扫过他们，沉声道："怎么回事？这头‘幽冥魔豹’怎会在此出现？又是谁杀了它？"

吴浩咽了口唾沫，指着柴房方向，声音还有些发颤："回……回赵执事，弟子等人奉命巡查后山禁地边缘，不料遭遇此獠。危急关头，是……是那位萧尘师兄，从天而降，一剑便……便斩了这妖兽！"他话虽如此，但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后怕，显然仍未从萧尘那鬼神莫测的一剑中回过神来。

赵执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萧尘依旧坐在那里，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，只是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锈剑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孤寂与冷冽。赵执事眉头微皱，他自然认得萧尘，那个测魂碑上惊鸿一现"剑心"的杂役弟子，那个被王执事安置在柴房的神秘少年。他沉吟片刻，迈步走向柴房。

巡查弟子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赵执事走到萧尘面前三步处停下，沉声道："萧尘？"

萧尘擦拭的动作未停，只是淡淡应了一声："是。"

"幽冥魔豹，可是你所杀？"赵执事目光锐利，试图从萧尘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
"嗯。"萧尘应道，依旧没有抬头。

如此干脆的承认，反而让赵执事一愣。他原以为对方会辩解或推诿。他上下打量着萧尘，这个少年看起来如此单薄，气息内敛得近乎于无，但刚才那一剑展现出的剑意，却让他这个金丹期修士都感到心惊。"你用的什么剑诀？剑气如此凌厉纯粹？"

萧尘终于停下了擦拭，抬起眼，眸子平静无波，将锈剑微微抬起，展示了一下："没剑诀。剑，就是这样。"他的意思很明白，杀妖兽的不是剑诀，而是这柄剑，或者说是他手中这柄剑所蕴含的、最质朴的斩击。

赵执事看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，又看了看萧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他自然不信什么"剑就是这样"的鬼话。能将一柄凡铁锈剑用得如此出神入化，斩杀筑基期妖兽如屠狗，这少年的剑道造诣简直深不可测！联想到测魂碑上的"剑心"，以及近日剑冢的异动……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。

"你可知道，此地乃宗门禁地边缘，私自闯入已是重罪，更何况惊动妖兽，引发祸端！"赵执事试图板起脸呵斥，但语气却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试探。

萧尘站起身，目光越过赵执事，望向坠魔渊的方向，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："妖兽自深渊出，封印已松。不杀它，它便伤人。罪在封印，不在妖兽，更不在斩妖之人。"

一针见血！赵执事脸色一变，萧尘的话直接点破了问题的核心——坠魔渊封印松动！这是宗门高层极力隐瞒的事情，眼前这个杂役弟子是如何得知的？他心中警铃大作，但看着萧尘那坦然的目光，却又无法发作。对方说得在理，若是封印稳固，妖兽岂能逃脱？

这时，吴浩在一旁小声补充道："赵执事，萧师兄他……他是为了救我们，才出手的。若非他，弟子等早已葬身兽腹……"其他两名弟子也连连点头。

赵执事深吸一口气，知道此事无法善了。他沉声道："此事非同小可，我需上报宗主。在你我宗门定夺之前，你留在此地，不得离开柴房半步！若有违令，定斩不饶！"这既是警告，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。将萧尘限制在此，至少能防止他再惹出更大的乱子，也能避免其他心怀不轨之人打他的主意。

"好。"萧尘应下，重新坐下，拿起布片，继续擦拭那柄锈剑。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，又经历了一场宗门质询，对他而言，都不过是拂去剑上的一粒尘埃。

赵执事见他如此淡漠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不再多言，吩咐手下收拾妖兽尸体，并加强对后山及坠魔渊的警戒，自己则带着吴浩等人的证词，匆匆赶往山巅禀报。临走前，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洞口、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孤寂身影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此子，绝非池中之物！青云宗，怕是要因他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了。

夕阳西下，暮色渐浓。柴房前恢复了寂静。小草不知何时又跑了过来，小脸上满是担忧："萧大哥，你没事吧？那个赵执事凶巴巴的……"

萧尘摇了摇头，将锈剑横于膝上。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。他抬起头，望向坠魔渊的方向，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霜寒。一剑霜寒，斩的不止是妖兽，更是这世间诸多不公与虚伪。他知道，经此一事，他的平静生活将彻底终结。但那又如何？前路纵有千难万险，他也要一剑劈开，去寻那心中的"雪"。腕间的红线在暮色中微微发亮，如同他心中那永不熄灭的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