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· 太子之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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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二十五年,四月。
太子朱标病倒了。
这不是突然的事。朱标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,蓝玉案、胡惟庸案、空印案……一场场大案下来,他眼看着父皇把开国功臣一个个杀掉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他劝过。一次次劝。
"父皇,蓝玉虽有过错,但念在他是开国功臣的份上,可否从轻发落?"
"标儿,你还年轻,不懂帝王心术。"
"儿臣虽不懂帝王心术,但懂仁政。杀戮太重,恐失天下人心。"
朱元璋拍了桌子。那次争吵之后,父子俩半个月没说话。
朱标回东宫后,大病一场。
起初只是咳嗽、发热,太医说是风寒,开了几副药。但药吃了不见好,反而越来越重。到了四月,他已经下不了床了。
朱元璋坐在太子床边,看着儿子瘦得脱了形。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储君,现在只剩下一把骨头裹着一层皮,眼睛陷在眼窝里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"标儿。"朱元璋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玉。
朱标费力地睁开眼。他的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田埂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
"父皇……别再……杀人了……"
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"好"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:
"你先养病。等你好了,父皇什么都听你的。"
朱标摇了摇头。他知道自己好不了了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。纸上是他亲笔写的《谏停诛戮疏》,洋洋洒洒三千字,劝父皇停止杀戮、宽待功臣、与民休息。
"儿臣……先走一步……这封疏……留给父皇……"
他把纸塞进朱元璋手里,手指冰凉,却攥得很紧,像是怕被人抢走。
朱元璋接过来,纸张薄得像一层纱,但他觉得有千斤重。
朱标的手松开了。垂下来的时候,像一片秋天的叶子从枝头坠落。
朱元璋没有哭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窗外传来鸟叫声,清脆悦耳,像是在嘲笑人间的悲欢离合。
那天晚上,朱元璋一个人在奉天殿里坐到天亮。他把太子的《谏停诛戮疏》读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遍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拿起朱笔,在疏的末尾批了四个字:
"朕知道了。"
然后他把疏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火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刻骨的疲惫。
太子死后,朱元璋立了朱允炆为皇太孙。
允炆那年才十六岁,瘦小文静,像个书生。朱元璋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个孩子,能守住江山吗?
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满朝文武。傅友德还在,冯胜还在,但蓝玉已经没了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杀的人,可能还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