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苏雨桐的过去
苏雨桐的婚姻,不是她主动选择的。这句话是她有一天深夜发给林晓晨的。那时候他已经躺下了,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屏幕突然亮起来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坐起来,靠着床头,读完了那条消息。然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、第四条——她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,十二年的故事一股脑地涌了出来。
「我爸妈安排的。大学毕业后,他们让我去相亲。对方是赵明轩,家里做生意的,开奔驰,住别墅。我妈说,这样的男人不会错。」「我当时不想去。但架不住我爸天天念叨。他说,女孩子嘛,最终还是要嫁人的。找个条件好的,这辈子就稳了。」「我去了。赵明轩穿一身西装,说话彬彬有礼,给我拉椅子、倒茶、递菜单。像个教科书里的完美男人。」「我们交往了半年就结婚了。婚礼在五星级酒店办的,来了三百多号人。我穿着白色的婚纱,头上戴着三克拉的钻戒。所有人都说我嫁得好。」「但我那时候就知道,我不爱他。」
林晓晨盯着屏幕。凌晨两点,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色的光带。
「不爱为什么嫁?」他回复。
「因为我不知道爱是什么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插进林晓晨的胸口。他想起自己。三十一年,他也不知道爱是什么。他以为爱是暗恋,是偷偷看一个女孩的背影,是在礼堂侧幕旁听她唱完一首歌。但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真正迈出过那一步。
「你爱过别人吗?」他问。
苏雨桐的回复来得很快。快得像是她一直在等这个问题。
「没有。你呢?」
林晓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键盘的背光映出他的指纹,油腻腻的,像是好几天没洗手。
「也没有。」
「那我们俩挺像的。」
「哪里像?」
「都是爱情的残疾人。」
林晓晨苦笑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双手捂住脸。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暖暖的,但眼眶还是凉的。
「后来呢?婚后怎么样?」
「婚后?」苏雨桐的消息停顿了很久。「婚后就是一场漫长的表演。我在所有人面前演一个幸福的妻子,他演一个成功的丈夫。我们住在一栋大房子里,各睡各的房间,各吃各的饭,各过各的生活。」
「没有吵过架?」
「吵过。但他从来不认错。他觉得自己赚钱多,就高人一等。我说什么他都不听,只会说『你懂什么』。」
「什么时候发现他出轨的?」
「去年冬天。他手机忘在家里了,我看见一条微信。是一个女人发来的,说『昨晚很开心,下次换我家』。」
林晓晨的拳头握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里,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印,像是被人用指甲掐过。
「他承认了?」
「承认了。他说是逢场作戏,让我原谅他。还说他赚的钱都是我的,只要我不离婚,他什么都给我。」
「你怎么说的?」
苏雨桐的消息又停顿了。这一次,停顿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林晓晨以为她睡着了,或者反悔了,不想说了。然后消息来了。只有五个字:「我说,滚吧。」
林晓晨把手机贴在胸口。心跳声透过手机壳传出来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。他想起白天在店里,一个女客人说的话。她说:「苏总这个人,表面上冷冷的,其实心里有一团火。只是那团火,从来没被人好好对待过。」他那时候没在意。但现在想起来,觉得那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点。
「苏雨桐。」他打字。
「嗯?」
「你那团火,还在吗?」
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是一张图片。是一双手的特写——她的手,掌心朝上,手指微微弯曲,掌心里有一道烫伤的疤痕,从拇指根部延伸到手腕,像一条红色的蜈蚣,趴在白皙的皮肤上。
「在。」她回复。「一直都在。只是藏得比较深。」
林晓晨放大了那张照片。烫伤的疤痕边缘有些发白,像是愈合了很久,但永远不会消失。他想起了自己手上的疤。是十七岁那年弹吉他时,琴弦断了,弹到食指上,拉出一道口子。血流了很多,但他没去医院,只是用创可贴缠了一下,继续弹。疤痕现在还在。白色的,细细的一条,藏在食指的指节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两个人的伤疤,一个在掌心,一个在指尖。像是两半拼图,终于找到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