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外门风波

一连七日，萧尘的生活便在这劈柴、悟剑、接受小草送饭的循环中渡过。他话极少，除了必要的应答，几乎不与人交流。同屋的杂役弟子起初还对他那日劈柴的手段有些忌惮，见他终日沉默，除了干活便是发呆，渐渐也放松下来，偶尔还会对他投来轻蔑或怜悯的目光——毕竟，一个拥有"剑心"资质却只能在柴房劈柴的人，要么是深藏不露，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在他们看来，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。

这日清晨，萧尘刚劈完今日的份额，正坐在洞口，借着晨光擦拭那柄锈剑。一把豁口的柴刀被他放在脚边，那是他劈柴的工具，此刻刀刃上竟也沾染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剑气，显得比往日锋利了些。小草像往常一样提着竹篮跑来，脸上带着惯有的羞涩笑容，将热腾腾的窝头和稀粥递给他。

"萧大哥，今天王婶蒸的窝头可甜了，你尝尝。"小草蹲在他身边，托着腮帮子看他擦剑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，"这剑……真的很厉害吗？看起来锈得好厉害。"

萧尘没有回答，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剑身上一块凸起的锈斑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锈屑簌簌落下，露出底下一点暗青色的金属光泽。小草"呀"了一声，似乎想阻止，又忍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。几个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，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、面色倨傲的少年，大步走了过来。为首那人正是七日前测魂时展现出乙上资质、名叫赵鲲的弟子。他路过柴房，瞥见洞口的萧尘和小草，脚步顿住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
"哟，这不是我们那位‘剑心’天才吗？"赵鲲拖长了音调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整个柴房区域都听得清清楚楚，"怎么，七天了，还在劈柴？王执事可真是‘重用’你啊。"他身后的跟班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
小草吓得脸色发白，下意识地往萧尘身后缩了缩，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。萧尘擦拭锈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身边这群人只是几缕无关紧要的风。

赵鲲见他无视自己，脸上挂不住了，上前一步，一脚踢飞了萧尘脚边的柴刀。"砰"的一声，柴刀撞在洞壁上，反弹回来，落在地上。赵鲲指着萧尘，冷笑道："聋了？本公子跟你说话呢！一个柴房的贱役，拿着把破铜烂铁，也敢称‘剑心’？真以为测魂碑亮了一下，就了不起了吗？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，不知天高地厚！"

他身后的一个跟班立刻附和："是啊，鲲哥。这小子估计是用了什么邪术，才骗过测魂碑的。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灵气都没有，天天在这儿劈柴？"另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道："说不定那‘剑心’两个字，是他自己用黑炭画上去的呢！哈哈！"

小草气得小脸通红，却又不敢出声，只是抓着萧尘衣角的手更紧了。萧尘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，缓缓抬起眼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像一潭深水，不起波澜，却让赵鲲莫名地感到一丝不舒服。那目光扫过赵鲲，又扫过他身后的跟班，最后落在那只刚才踢飞柴刀的脚上。

"我的刀，你踢飞的。"萧尘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感。

赵鲲愣了一下，随即怒极反笑："你的刀？一把破柴刀，也配让我赵鲲捡？你算个什么东西！"他上前一步，灵气鼓荡，竟是练气三层的修为，远超这些杂役弟子，"今天爷心情不好，正好拿你这不知礼数的贱役练练手！"说着，一拳便向萧尘面门轰来，拳风带着呼啸之声。

小草吓得尖叫一声，闭上了眼睛。同屋的杂役弟子们也纷纷后退，不敢多看。然而，预想中的拳肉相交之声并未响起。赵鲲的拳头在距离萧尘鼻尖仅一寸之处，硬生生停住。不是他收力，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的拳头。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，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发麻，气血翻腾。

萧尘依旧坐着，连姿势都没变。他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伸出，轻轻点在赵鲲的拳锋之上。指尖触及的瞬间，赵鲲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剑意顺着拳头瞬间窜遍全身，四肢百骸如同被冻结，连灵气都运转滞涩。他惊骇地抬头，对上萧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，里面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漠视，如同神明俯瞰蝼蚁。

"滚。"萧尘吐出一个字。

那股剑意顺着指尖猛地爆发。赵鲲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，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，狠狠撞在几米外的柴堆上，压垮了一大片木柴，激起漫天烟尘。他脸色煞白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惊恐万分地看着萧尘，如同看着一个怪物。他身边的跟班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上前，连扶都不敢去扶赵鲲，只是哆嗦着后退。

萧尘收回手指，重新拿起那块布，继续擦拭锈剑上的锈迹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那柄锈剑，在阳光照射下，似乎那点暗青色的光泽明亮了一瞬。

赵鲲挣扎着从柴堆里爬起来，怨毒地瞪了萧尘一眼，却不敢再有丝毫停留，捂着胸口，带着一众跟班，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后山柴房区域，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。

柴房前恢复了寂静。小草怯生生地睁开眼，看到萧尘安然无恙，才松了一口气，小脸上满是崇拜："萧大哥，你……你好厉害！"同屋的杂役弟子们看向萧尘的目光彻底变了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，没人敢再轻视这个沉默的少年。

萧尘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，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柴刀。刀身沾了尘土，他轻轻一抖，尘土尽散，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——那是在锈剑气息潜移默化的滋养下，产生的微妙变化。他将柴刀放回原处，又拿起窝头，咬了一口。依旧是粗糙的口感，但在这寂静的山风中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。

他腕间的红线，在刚才那股剑意爆发后，搏动得更加有力了。怀里的玉佩也微微发热，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风波暂息，但他知道，这仅仅是开始。青云宗的水，远比这柴房要深得多。他抬起头，望向山巅云雾缭绕的殿宇，目光深邃。那个叫"雪"的少女，还在等着他。而通往她的路，注定布满荆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