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血色急诊 割裂的爱恋
2003年平安夜的消毒水味,林夏记了二十年。那晚,她和程述约好去吃馄饨。下午五点,肾上腺素刚推完,程述就冲进了抢救室,白大褂下摆还沾着馄饨的红油。"心包填塞!准备穿刺!"程述语速极快,手套上沾着病人的血,擦过林夏手背时,滚烫得吓人。
林夏那时心里是踏实的。哪怕约会泡汤,只要跟在程述身后,她就觉得没有什么坎过不去。抢救持续了六个小时。凌晨三点,患者暂时脱离危险,两人得以抽身去往更衣室短暂休整。程述从白大褂内侧摸出一盒薄荷爆珠,金属烟盒轻轻落在置物台上,发出轻响。林夏愣住了。医学院五年,程述最恨烟味。"什么时候学会的?"她问。程述避开她的目光,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疲惫而陌生:"睡不着的时候。"他没有说,那是因为他发现了手术器械被动过的手脚,发现了麻醉记录上的疑点,但他不敢说。他怕打草惊蛇,更怕林夏卷入这潭浑水。这种"习惯性隐瞒",成了割裂两人关系的第一道裂痕。
走廊尽头挤满愤怒的家属。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工装,面色通红,正是老赵。他死死攥住程述领口用力摇晃,嘶吼声回荡在整条走廊:"我爸昨天还能扛两袋水泥下地干活,进了你们手术室就下不了床!就是你医术不行,害死了我爸!"
林夏脑子一片空白,挺身挡在程述身前。厚重拳头狠狠砸在她后颈,剧烈钝痛瞬间席卷全身。视线模糊间,她看见老赵再次挥拳,程述抬手格挡,却被老赵手中的钥匙划伤脖颈,温热鲜血瞬间浸透他胸前白大褂,大片猩红铺开,像多年前两人初夜落在白色床单上那朵红梅,艳丽又刺目。
混乱中,林夏只看到老赵嚣张的脸,却没看到老赵身后,一个戴着口罩的瘦高男人冷漠地扫视全场,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。那人的目光在林建民紧闭的手术室门上停留了一瞬,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那是林夏第一次见到"深渊",但她毫不知情。她只知道,程述不肯说出打架的原因,父亲在手术台上没了心跳,而所有的罪责,都被那张伪造的鉴定报告,牢牢钉在了程述身上。
ICU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。程述昏睡着,眉头紧锁。林夏用棉签蘸水,湿润他干裂的嘴唇。手机震动,母亲发来短信:"鉴定结果出来了,定性为医疗事故,你爸……白死了。"林夏看着屏幕,眼泪无声地滚落。她再看向病床上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,此刻却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。他为什么不解释?他为什么要瞒着她?难道父亲的死,真的与他有关?
程述忽然睁开眼,眼神涣散,却死死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"……档案室……三号柜……别让老赵拿到……"话音未落,监护仪警报乍起。林夏慌乱地按下呼叫铃,眼泪砸在程述长满老茧的手掌上。那茧,是握手术刀磨出来的,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。
她颤抖着从程述枕头下摸出那个牛皮纸袋。里面是病历复印件,还有一张沾着血渍的字条,字迹是程述的:"夏夏,别信鉴定,别恨我。走!"那一刻,林夏的心像是被撕裂了。他让她走?在所有人都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,他只想让她走?可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绝望。黑市的威胁短信再次亮起,这一次,附带了一张她在医院门口的照片。
她看着程述颈间的纱布,看着他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银戒,再看看自己无名指上空空荡荡的位置。爱还在,但活下去更需要勇气。或者说,程述认为她的活下去,比他的清白更重要。凌晨四点,林夏将纸袋重新塞回程述枕下。她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ICU的蓝灯,拨通了周廷的电话。"我答应你。"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"带我走。"
挂断电话,她走到住院部门口。深秋的冷雨打在脸上,与泪水混在一起。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盏蓝灯,心里默念:程述,如果你真的爱我,就让我恨你吧。恨,至少能让我活下去。她不知道,此刻ICU里,刚刚恢复意识的程述,正望着门口的方向,泪水顺着眼角流入鬓发。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,也听到了她离去的决绝。他用尽全身力气,才没有喊出她的名字。这一别,便是三年冰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