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张浩然来了
七月,张浩然拎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大理的院子里。他瘦了,胡子拉碴,头发比之前更乱了,像是刚被龙卷风刮过。林晓晨开门的时候,差点没认出他。「你怎么来了?」「我妈又生病了。」张浩然走进院子,把行李箱放在石榴树下。箱子的轮子碾过地面的青苔,发出一声沉闷的「嘎吱」。「这次是肺癌。晚期。」林晓晨的手攥紧了门框。木刺扎进指尖,渗出一滴血珠,红色的,顺着指节流下来,像一条细小的河流。「多久了?」「刚查出来。」张浩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双手捂住脸。石凳是冰凉的,他的手掌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,在石头上留下两片温热的手印。「医生说,最多半年。」林晓晨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他旁边。院子里的石榴花在七月的阳光下红得像火,烧得满院子都是。一只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,声音很闷,像是一架小型的直升机,在头顶盘旋。「你妈知道吗?」「知道。她比我还冷静。她说,我这辈子没享过福,死了也不可惜。」林晓晨的眼眶热了。他想起十年前,张浩然退学去打工,是为了给母亲透析。十年后,母亲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追杀。「你这次不走了。」林晓晨说。这不是疑问句。「不走了。」张浩然放下手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细丝,像是地图上标注的河流。「我妈最后半年,我要在她身边。」林晓晨站起来,走进屋里,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。瓶身冒着冷气,在七月的阳光下泛着白色的水雾。他拧开盖子,递给张浩然。「喝一口。」张浩然接过瓶子,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辛辣的,像一把刀,割开了院子里石榴花的甜香。「谢谢。」他说。声音很哑,像是被酒精烧过了喉咙。「谢什么。你妈也是我妈。」张浩然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把瓶子又递回去,笑了。笑容很苦,像是嚼了一口没加糖的黑巧克力。「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」「跟你妹学的。」院子里的石榴花在风中摇晃,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像是红色的雪,铺满了青石板地面。